第8章 他偷走我的名字
那册赈灾策上署着三个字——顾慎行。
墨色已经褪旧，朱批却仍鲜红。
“此策甚善，可推广诸州。”
我一页页往后翻，指尖渐渐发凉。
十二年前青州旱灾，我替他算过三条粮路；十年前江南水患，我给他写过沿河仓储的法子；七年前北地蝗灾，我曾连夜整理出各州余粮和漕船数量。
那些我随手写在家书、账册边角上的东西，如今全都整整齐齐躺在朝廷卷宗里。
署名仍是顾慎行。
大理寺主簿见我迟迟不动，问道：“宋姑娘认得这些？”
“认得。”
我将其中一页轻轻压平。
何止认得。
连上头一个误写的地名，都是我的笔误。
顾慎行当年抄过去时，竟连这个也一并抄了。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升迁回府，带了一坛我爱喝的梅子酒。
他说圣上嘉奖了他的赈灾策。
我替他高兴，还笑着说自己胡乱写的东西能帮上忙就好。
那时我从未想过问一句：
为何奏折上，没有我的名字。
夫妻一体。
这四个字，竟真好用。
好用到能把一个人的十几年，悄无声息抹去。
“宋姑娘？”
主簿再次唤我。
我回过神，将卷宗合上。
“这些旧策我可以另外证明出处。不过眼下先查通敌账。”
情绪若只用来发怒，最无用。
我把那点冷意压下去，重新翻开伪造账册。
对方做得极细，年月、商路、掌柜笔迹都能对上，可越看，我反而越觉得不对。
宋氏做大宗粮运，从不用一枚商印定货。
每批超过千石的货，都会另铸一对铜筹。
一半随货走，一半留在总号。货至目的地，两筹合缝，才算交割。
这是父亲年轻时吃过亏后定下的规矩，外人很少知道。
我抬头：“能否让我回府取一样东西？”
大理寺少卿皱眉：“什么？”
“铜筹。”
半个时辰后，春絮送来了两只沉重木匣。
我把其中与伪账年份对应的铜筹全部铺开，再逐一对照。
第一笔，对不上。
第二笔，也对不上。
直到第五笔，我在一枚旧铜筹背面看见熟悉的刻痕。
那批粮，账面上写着运往关外胡商。
真正对应的铜筹，却记的是——西郊姜氏义仓。
屋里顿时静下来。
大理寺少卿将铜筹拿到窗前仔细辨认：“姜氏？”
“定远侯府在西郊的私仓。”
我心里那根线终于连上。
所谓通敌粮，从来没有出关。
有人借了宋氏的空白货帖，将流入姜家私仓的粮，伪造成送给胡商的交易。
问题已经不是谁想陷害我。
而是姜家为什么要偷偷吞下这么多粮。
大理寺立刻派人去查西郊旧仓。
我则继续翻旧账。
三年前一千八百石。
两年前三千石。
去年竟有七千石。
数量逐年上涨，且大多发生在朝廷拨付军粮之后。
我的指尖停在纸上。
若这些粮本该送往北境……
我抬头看向少卿。
他显然也想到了同一处。
“军粮亏空。”
四个字落下来，屋内的人脸色皆变。
这已经不是一桩商号通敌案。
若查实，牵连的将是边军、侯府，甚至可能还有朝中负责军需转运的官员。
而顾慎行这些年，恰好数次经手赈粮与军粮调度。
我正要继续查，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差役推门进来，气息未平。
“大人，西郊姜氏旧仓已经空了。”
少卿猛地站起。
差役咽了口气，又道：
“不过仓后找到了一本被烧过的残账。”
“上面除了姜家的印——”
他看了我一眼。
“还有顾大人的私章。”
墨色已经褪旧，朱批却仍鲜红。
“此策甚善，可推广诸州。”
我一页页往后翻，指尖渐渐发凉。
十二年前青州旱灾，我替他算过三条粮路；十年前江南水患，我给他写过沿河仓储的法子；七年前北地蝗灾，我曾连夜整理出各州余粮和漕船数量。
那些我随手写在家书、账册边角上的东西，如今全都整整齐齐躺在朝廷卷宗里。
署名仍是顾慎行。
大理寺主簿见我迟迟不动，问道：“宋姑娘认得这些？”
“认得。”
我将其中一页轻轻压平。
何止认得。
连上头一个误写的地名，都是我的笔误。
顾慎行当年抄过去时，竟连这个也一并抄了。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升迁回府，带了一坛我爱喝的梅子酒。
他说圣上嘉奖了他的赈灾策。
我替他高兴，还笑着说自己胡乱写的东西能帮上忙就好。
那时我从未想过问一句：
为何奏折上，没有我的名字。
夫妻一体。
这四个字，竟真好用。
好用到能把一个人的十几年，悄无声息抹去。
“宋姑娘？”
主簿再次唤我。
我回过神，将卷宗合上。
“这些旧策我可以另外证明出处。不过眼下先查通敌账。”
情绪若只用来发怒，最无用。
我把那点冷意压下去，重新翻开伪造账册。
对方做得极细，年月、商路、掌柜笔迹都能对上，可越看，我反而越觉得不对。
宋氏做大宗粮运，从不用一枚商印定货。
每批超过千石的货，都会另铸一对铜筹。
一半随货走，一半留在总号。货至目的地，两筹合缝，才算交割。
这是父亲年轻时吃过亏后定下的规矩，外人很少知道。
我抬头：“能否让我回府取一样东西？”
大理寺少卿皱眉：“什么？”
“铜筹。”
半个时辰后，春絮送来了两只沉重木匣。
我把其中与伪账年份对应的铜筹全部铺开，再逐一对照。
第一笔，对不上。
第二笔，也对不上。
直到第五笔，我在一枚旧铜筹背面看见熟悉的刻痕。
那批粮，账面上写着运往关外胡商。
真正对应的铜筹，却记的是——西郊姜氏义仓。
屋里顿时静下来。
大理寺少卿将铜筹拿到窗前仔细辨认：“姜氏？”
“定远侯府在西郊的私仓。”
我心里那根线终于连上。
所谓通敌粮，从来没有出关。
有人借了宋氏的空白货帖，将流入姜家私仓的粮，伪造成送给胡商的交易。
问题已经不是谁想陷害我。
而是姜家为什么要偷偷吞下这么多粮。
大理寺立刻派人去查西郊旧仓。
我则继续翻旧账。
三年前一千八百石。
两年前三千石。
去年竟有七千石。
数量逐年上涨，且大多发生在朝廷拨付军粮之后。
我的指尖停在纸上。
若这些粮本该送往北境……
我抬头看向少卿。
他显然也想到了同一处。
“军粮亏空。”
四个字落下来，屋内的人脸色皆变。
这已经不是一桩商号通敌案。
若查实，牵连的将是边军、侯府，甚至可能还有朝中负责军需转运的官员。
而顾慎行这些年，恰好数次经手赈粮与军粮调度。
我正要继续查，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差役推门进来，气息未平。
“大人，西郊姜氏旧仓已经空了。”
少卿猛地站起。
差役咽了口气，又道：
“不过仓后找到了一本被烧过的残账。”
“上面除了姜家的印——”
他看了我一眼。
“还有顾大人的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