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沉舟改名**

桃酱 1325字 2026-08-19 17:12:52
冰水灌进肺腑的一瞬,我听见船底又裂了一声。

乌篷船迅速倾斜,河水卷着木屑涌入舱内。我抓住窗棂向外攀去,湿透的嫁衣缠住双腿,将我不断往下拖。

水面之上风雨如晦,岸边灯火早已远去。

我用簪尾割断裙摆,刚挣出船舱,一只手忽然自水下扣住我的手腕。那力道极大,拖着我穿过翻覆的船板,朝岸边游去。

再醒来,鼻端尽是药草与湿柴的气味。

破旧的河神庙里燃着一堆火,墙角漏雨,泥塑神像只剩半张脸。一名鬓发花白的老者坐在门边,右腿缠着渗血的布条。

我认得他。

鲁成,温家河工队的掌事,也是双闸试建时负责铸铁验料的人。

“是你救了我?”

他拨了拨火,声音沙哑:“温二姑娘的命,比老朽想的硬。”

我撑起身,胸口仍疼得厉害:“闸为何会毁?”

鲁成没有回答,只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黑铁,丢到我面前。断口粗糙发白,轻轻一敲,便落下细碎铁屑。

“图没错,铁错了。”

我指尖发冷。

双闸承压极重,必须用百炼熟铁。眼前这块却只是掺了砂石的劣铁,价钱不足原料三成。

“采买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百炼铁一千二百斤。”鲁成盯着火光,“可入库的只有四百斤。余下的,换成了这些东西。”

“谁换的?”

“运料令上,盖的是大小姐的私印。”

庙外一道惊雷滚过,震得残窗簌簌作响。

鲁成说,闸毁之后,他本想带着断铁进京告状,却在半途遭人追杀。与他同行的验铁匠生死不明,他也只能躲进荒庙。

我捏紧那块断铁:“明日去府衙。”

鲁成看了我一眼,没有应声。

天亮后,我们沿着河岸行了不到十里,便在渡口看见了缉捕告示。

画像上的人正是我。

告示称我嫉恨长姐夺得治水之名,私改图纸、毁坏官堤,事发后又杀死船夫,畏罪潜逃。凡提供行踪者,赏银百两;将我扭送官府者,赏五百两。

渡口人来人往,不少人围着告示议论。

“温家二姑娘竟这般狠毒。”

“听说她明日原该成婚,许是妒恨成狂,连百姓的命都不顾了。”

我站在人群外,听着他们将一桩精心编排的罪名说得有鼻有眼,竟觉得比夜里的河水还冷。

父亲没有给我留申辩的路。

我一入公堂,等来的不会是审问,而是早已写好的供词。

鲁成压低斗笠:“现在还去吗?”

我沉默片刻,将告示最下方的官印记入心中,随后转身离开。

“先活下去。”

我们避开官道,沿水路一路南下。途中,鲁成替我剪去及腰长发,我换下残破嫁衣,穿上粗布短褐,又将温氏玉牌沉入河底。

自此,世上少了一个畏罪潜逃的温昭宁,多了一个随河工讨生活的无名女子。

我从搬石、量水做起,白日踩着淤泥下河,夜里借灯誊画旧图。河工们嫌我手细力弱,我便比旁人早起一个时辰;管事不许女子碰测尺,我就把每一处水痕都记在心里。

三个月后,南陵连降暴雨。

我在堤岸巡查,发现水面漂着细密白沫,岸边草根却无风自颤。那不是寻常渗水,而是堤腹已有暗洞,若再拖一夜,三个村镇都会被冲入洪流。

我闯进河署要求开渠泄水,却被守卫推下石阶。

恰在此时,一队青衣官差纵马而来。

为首的年轻男子翻身下马,腰悬御史银牌,衣角沾着长途风尘。他听完我的话,没有立刻命人开渠,反而俯身拾起我画在泥地上的水势图。

“你一个河工,如何懂得暗渠之法?”

我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大人若再问下去,堤便要塌了。”

他审视我片刻,抬手示意官差封锁河岸。

“开渠可以。”

“但若堤下并无暗洞,我便以毁坏官堤之罪拿你。”

那是我与萧承岳的初见。

也是我沉入河底之后,第一次有人肯让我用证据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