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旧账终于见光

甜丝丝丝 891字 2026-08-19 17:11:10
旧船运册摊开的那一刻,仓房里安静得只剩翻纸声。

谢允川并未急着追问。

他只是让人将同一年、同一季的其他文书都取出来。

三年前春汛,顾廷钧刚接手州府粮运。

那一次河道突涨,原定船期被打乱,是我重新改了路线,借柳家旧码头中转,才没让粮船堵在险滩。

两年前冬封,西北三仓缺粮,也是我以柳家商印作保,让三家粮号先放了货。

再往前翻。

几乎每逢急事,都能找到我的笔迹。

有时是一行批注。

有时是一张夹在册中的小笺。

更多时候,连名字都没留下。

顾廷钧站在桌案对面,脸色越来越白。

有人低声问:“这些不是顾大人自己调度的么?”

另一人答不出来。

谢允川将最后一本账册合上。

“看来顾大人过去并非没有帮手。”

这句话并不重。

却比任何讥讽都更难堪。

顾廷钧猛地看向我。

那目光很复杂,有错愕,有狼狈,更多的是一种终于被迫看清什么的惶然。

“昭宁。”

他声音发哑。

“这些事,你从没同我说过。”

我觉得有些好笑。

“我为何要说?”

“那时我们是夫妻。”

“我以为夫妻之间不必争这些。”

我顿了顿。

“后来才知道,我不争,旁人便真会以为那些事从未发生过。”

他眼里那点光慢慢暗下去。

霉粮案查到最后,顾廷钧并无侵吞赈粮之罪,却有失察、擅换船队、验粮不严等过失。

州府暂时停了他的粮务差事。

和离书也在同一日送到了顾家。

我到时,崔氏没有再拦。

她仿佛一下老了许多,坐在廊下,连头上的银簪都歪着。

顾廷钧在书房等我。

案上摆着那份和离书。

他已经签了名字,只差最后一个手印。

我没有催。

他盯着纸看了许久,终于蘸了印泥,按下去。

鲜红的指印落在纸上。

从此顾、柳两家,再无夫妻之名。

我收起文书,正要走,他忽然叫住我。

“昭宁。”

我脚步停下。

“若当初我没有让母亲收你的钥匙,没有换掉柳家的船……”

他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我们会不会还和从前一样?”

窗外有风穿过竹林。

叶影在窗纸上轻轻摇晃。

我想了想。

其实答案很早就有了。

“不会。”

顾廷钧脸色微僵。

我看着他。

“库钥和霉粮只是把事情逼到了明处。”

“真正让我们走到今日的,是你早已觉得,我替你做的一切都该是理所当然。”

他没有再问。

我也没有再留。

跨出顾家院门时,檐角最后一滴雨恰好落下。

天边压了多日的云,终于裂开一道淡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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