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五千两去了何处
铁算盘珠被一颗颗拨开的声音，整整响了半个下午。
崔氏坐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
顾家原本的账并不复杂，我掌家多年，哪一处仓房每月进多少租，顾廷钧俸银多少，家中日常花销多少，我心里都有数。
崔氏接手不过十余日，账面便少了五千两。
数目太大，藏不住。
账房先生将最后一本册子摊开。
“夫人，这里记着，五月初六支银五千两，落的是老夫人的私印。”
顾廷钧看向母亲。
“银子给谁了？”
崔氏嘴唇动了动。
“我……我不过是拿去周转。”
“给谁周转？”
顾廷钧声音已经发沉。
她终于避无可避，低声道：“廷礼。”
屋里的空气像被骤然抽空。
顾廷钧愣了片刻。
“他拿五千两做什么？”
“买船。”
崔氏像是终于找到了理由，连忙解释，“廷礼不是说要替你做粮运么？他说外头租船总归受制于人，不如自己置两条，往后你兄弟两个也好有个照应。”
我坐在窗边，没有插话。
顾廷钧却已经起身。
“船呢？”
崔氏一下没了声音。
顾廷钧盯着她，脸色变得极难看。
“我问你，船呢？”
半个时辰后，顾廷礼被人从外头找了回来。
他身上还带着酒气，腰间换了一块新玉，进门见众人都在，脚步明显顿了顿。
“大哥，这是怎么了？”
顾廷钧将账册摔到他面前。
“五千两。”
顾廷礼低头看了一眼。
“哦，这事。”
他竟没有太慌。
“母亲给我的。”
崔氏急道：“廷礼，你不是说拿去置船了吗？”
“船总要慢慢看。”
顾廷礼随口道，“我先在东街买了处宅子，想着以后成亲也用得上。又看中了两匹好马，已经付了订钱。余下的银子留着筹办婚事，反正都是一家人，迟早也得花。”
顾廷钧盯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那目光里先是难以置信，继而一点点染上怒意。
“那是顾家的应急银。”
“母亲给我时又没说不能动。”
顾廷礼也不高兴了。
“大哥，你如今当了官，手头还能缺这点银子？再说我买宅置产，不也是替顾家添家业？”
顾廷钧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茶盏震得跳了一下。
“官仓缺粮，我这几日四处筹银，你拿着五千两买宅买马？”
顾廷礼脸色也冷下来。
“那霉粮的事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大哥你自己不也验过么？”
兄弟二人第一次真正撕破了脸。
崔氏夹在中间，急得不断劝：“都是亲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我听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她从前总说一家人不必算得太清。
如今被算不清的账逼到墙角的，却正是她自己的儿子。
顾廷钧最终让人去查东街的宅契。
五千两，已经花出去大半。
能追回来的，不过寥寥。
他从正厅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我正准备带阿芙离开。
他忽然叫住我。
“昭宁。”
我回头。
他站在廊下，脸上的疲惫比前几日更深。
“你早就知道廷礼不可靠？”
“我只知道，”我平静道，“从前很多事，并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容易。”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院门外却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柳家伙计翻身下马，将一封油纸裹着的信交到我手中。
“姑娘，上游来的急报。”
我展开信纸。
河阳县连降七日暴雨，水位暴涨，西堤已经封道。
兄长在末尾添了一句。
——若再涨三尺，澧州怕要见洪。
我将信折好，转身吩咐随从。
“今夜便去城外两处低仓。”
“把那四千石粮，全迁到北坡高仓。”
顾廷钧微微一怔。
“你觉得会决堤？”
我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际。
远处闷雷滚过。
“我只知道，粮可以少赚一次。”
“不能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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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坐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
顾家原本的账并不复杂，我掌家多年，哪一处仓房每月进多少租，顾廷钧俸银多少，家中日常花销多少，我心里都有数。
崔氏接手不过十余日，账面便少了五千两。
数目太大，藏不住。
账房先生将最后一本册子摊开。
“夫人，这里记着，五月初六支银五千两，落的是老夫人的私印。”
顾廷钧看向母亲。
“银子给谁了？”
崔氏嘴唇动了动。
“我……我不过是拿去周转。”
“给谁周转？”
顾廷钧声音已经发沉。
她终于避无可避，低声道：“廷礼。”
屋里的空气像被骤然抽空。
顾廷钧愣了片刻。
“他拿五千两做什么？”
“买船。”
崔氏像是终于找到了理由，连忙解释，“廷礼不是说要替你做粮运么？他说外头租船总归受制于人，不如自己置两条，往后你兄弟两个也好有个照应。”
我坐在窗边，没有插话。
顾廷钧却已经起身。
“船呢？”
崔氏一下没了声音。
顾廷钧盯着她，脸色变得极难看。
“我问你，船呢？”
半个时辰后，顾廷礼被人从外头找了回来。
他身上还带着酒气，腰间换了一块新玉，进门见众人都在，脚步明显顿了顿。
“大哥，这是怎么了？”
顾廷钧将账册摔到他面前。
“五千两。”
顾廷礼低头看了一眼。
“哦，这事。”
他竟没有太慌。
“母亲给我的。”
崔氏急道：“廷礼，你不是说拿去置船了吗？”
“船总要慢慢看。”
顾廷礼随口道，“我先在东街买了处宅子，想着以后成亲也用得上。又看中了两匹好马，已经付了订钱。余下的银子留着筹办婚事，反正都是一家人，迟早也得花。”
顾廷钧盯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那目光里先是难以置信，继而一点点染上怒意。
“那是顾家的应急银。”
“母亲给我时又没说不能动。”
顾廷礼也不高兴了。
“大哥，你如今当了官，手头还能缺这点银子？再说我买宅置产，不也是替顾家添家业？”
顾廷钧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茶盏震得跳了一下。
“官仓缺粮，我这几日四处筹银，你拿着五千两买宅买马？”
顾廷礼脸色也冷下来。
“那霉粮的事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大哥你自己不也验过么？”
兄弟二人第一次真正撕破了脸。
崔氏夹在中间，急得不断劝：“都是亲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我听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她从前总说一家人不必算得太清。
如今被算不清的账逼到墙角的，却正是她自己的儿子。
顾廷钧最终让人去查东街的宅契。
五千两，已经花出去大半。
能追回来的，不过寥寥。
他从正厅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我正准备带阿芙离开。
他忽然叫住我。
“昭宁。”
我回头。
他站在廊下，脸上的疲惫比前几日更深。
“你早就知道廷礼不可靠？”
“我只知道，”我平静道，“从前很多事，并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容易。”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院门外却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柳家伙计翻身下马，将一封油纸裹着的信交到我手中。
“姑娘，上游来的急报。”
我展开信纸。
河阳县连降七日暴雨，水位暴涨，西堤已经封道。
兄长在末尾添了一句。
——若再涨三尺，澧州怕要见洪。
我将信折好，转身吩咐随从。
“今夜便去城外两处低仓。”
“把那四千石粮，全迁到北坡高仓。”
顾廷钧微微一怔。
“你觉得会决堤？”
我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际。
远处闷雷滚过。
“我只知道，粮可以少赚一次。”
“不能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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