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隧道进水那一刻

“水进来了！三号通道水位还在涨！”

对讲机里的吼声几乎被杂音撕碎，会议厅刚刚恢复的秩序瞬间崩塌。

所有人都往外走，我反而停在原地。

大屏幕备用电源已经启动，实时监测图重新亮起。红色警报铺满整个界面，东侧结构位移还在持续增加。

陆峥站到我身边：“撤离路线？”

我迅速调出隧道结构图。

正常出口已经被倒灌的积水截断。

“不能走东侧主通道。”

我放大模型，“让检修组往四号联络通道撤，那里地势高二点七米，理论上还能撑十五分钟。”

陆峥没有问我有没有把握，拿起对讲机便开始调度救援。

“现场所有人员听指挥，四号联络通道集合。消防救援组跟我进去。”

我猛地抬头：“你要下去？”

“我是现场安全负责人。”

他说得理所当然，已经扣好安全帽。

胸口突然一紧。

我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

陆峥低头看了一眼。

那一瞬周围很乱，可我们之间反而安静得有些突兀。

我松开手：“地下水还在涨，小心二次坍塌。”

他看着我，眼底极轻地软下来。

“知道。”

然后他转身冲进雨里。

窗外终于落下暴雨，雨点密密砸在玻璃上。

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模型。

周峻川快步过来：“控制系统的备用权限在我这里，你需要什么？”

如果换成过去，他大概会直接接管现场，然后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可这一次，他只是在问。

我没有迟疑。

“我要西侧备用闸门权限，还有所有泵站调度权。”

“好。”

他立刻把管理员权限交给我。

积水速度越来越快。

现场救援传回消息，十一名工人已经找到，只剩一名检修员失联。

陆峥不肯撤。

我看着他的定位点停在危险区，指尖越来越凉。

“陆峥，听得到吗？”

“听得到。”

他的呼吸有些重。

“少一个人。”

“你的区域五分钟后可能失稳。”

“再给我三分钟。”

我盯着屏幕。

三分钟。

以前我总觉得工程里的数字是最理性的东西，可第一次发现，有些数字会让人害怕。

周峻川忽然指向另一块屏幕。

“有人进入服务器机房。”

监控画面里，一个女人正刷卡进去。

唐雯。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

“她要删后台记录。”

周峻川转身就走。

“我去拦她。”

“先别去！”

我调出服务器分区，“她删得了备份，却删不了异地镜像。现在先恢复闸门，现场的人更重要。”

周峻川脚步顿住。

几秒后，他重新坐回控制台。

“听你的。”

这三个字，让我恍惚了一瞬。

曾经为了让他听我一次，我解释、争吵、证明，最后总会被一句“我已经考虑好了”堵回来。

原来真正的并肩，不是谁替谁决定，而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也愿意相信对方的判断。

我没时间多想。

备用闸门恢复到百分之六十，泵站同时启动，水位上升速度终于慢下来。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陆峥的声音。

“找到人了。”

我一直绷紧的背脊终于松了一点。

“马上撤。”

“收到。”

几分钟后，十二个定位点全部越过安全线。

控制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我扶住桌沿，才发现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痕迹。

陆峥回来时，浑身湿透，裤腿沾着泥水，额角还有一道新擦伤。

我几步迎上去。

想责怪他冒险，可看见他平安站在我面前，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陆峥低头看我。

“程工，人齐了。”

我鼻尖忽然有些酸，只能点头。

“嗯。”

身后传来警察的脚步声。

唐雯被从服务器机房带出来，脸上再没有往日从容。

技术人员很快恢复了她试图删除的文件。

其中一份内部风险评估报告，日期赫然是三个月前。

内容只有一句最刺眼——

现有模型预警有效，建议立即暂停后续施工。

唐雯早就知道。

她不是误判。

她是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选择了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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