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春灯归处
“你还肯叫我一声阿姐吗？”
城门外风声萧瑟，柳绮罗戴着枷锁站在流放队伍中，面色苍白，胸前剑伤尚未痊愈。她身上的县主华服早已被粗布囚衣取代，只有眉眼仍依稀是青石镇药铺里替我梳发的少女。
我从袖中取出一把旧木梳，放进她掌心。
“你替我梳过十年头发，也曾在我生病时守过整夜。这些都是真的。”我看着她慢慢收紧手指，“可你卖我、夺我身份、助人灭口，也是真的。旧情不能替罪责抵命。”
柳绮罗眼眶泛红：“若当初没有你，娘会不会只疼我一个？”
“娘疼谁，从来不是旁人的错。”
押送官催促启程，她踉跄着走出几步，终究没有再回头。我也没有替她求情。她能活着走向流放之地，已经是律法留给她的余地。
长公主被废为庶人，终身幽禁；萧景策谋逆、弑亲与毒杀数罪并罚，秋后伏诛。父亲苏衡恢复清名，苏宅旧产也尽数归还到我名下。
我没有搬回那座被火烧过的宅院。
故宅里埋着太多亡魂，不该再困住活人。我将前院改作验毒医署，招收无籍女医、药工与愿学验尸之术的女子。莫三娘仍坐在柜后算账，偶尔抬头看我，眼中那层多年不散的忧色终于淡了。
春去秋来，医署渐有名声。有人说我放着王府富贵不要，偏要整日与药渣、尸骨打交道，实在不识抬举。我听过便罢，依旧照常开门问诊。
苏家平反之后，我可以做院判之女，也可以凭一纸赐婚成为摄政王妃，可这些都不该是我的归宿。
我更愿意做苏雁回。
春灯节的长街人潮如织，檐下彩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医署将要关门，最后一名“病患”却仍坐在堂中，面前放着一张空白药笺。
萧承曜换了寻常青衫，没有仪仗，也没有随从。莫三娘看了他一眼，忍着笑带众人退入后院。
“王爷哪里不适？”我提笔问。
“旧毒未清。”
我替他诊脉，脉象沉稳有力，哪里还有半点余毒。他却从袖中取出一只银铃，轻轻放在案上。
那是由半枚玄铁令符熔成的，铃身刻着一行小字：雪落灯前，雁自归。
“童谣后半句，本王想了十年。”他说，“如今才知道，不该是雁莫归。”
我指尖停在银铃上：“王爷今日来，是想让我回王府？”
“不是。”
他抬眼看我，语气仍克制，却少了往日居高临下的威压。
“王府不是你的归处，本王也无权替你选。”他顿了顿，“我只是想问，你选好的这条路，可否容我同行？”
窗外灯影流转，孩童提着兔灯追逐而过，笑声穿过半掩的门扉。我将银铃系在药箱上，清响落进满堂药香。
“先排队看诊。”我合上药笺，“其余的，日后再议。”
萧承曜眼底浮出淡淡笑意，果真随我起身走向长街。
十年前，我从雪夜与火光里被人带走，从此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也不知家在何处。十年后，我不再等谁牵着我的手领我回去。
灯市浩荡，人间喧暖。
我与他并肩走入春夜，银铃随步轻响。
这一回，路由我选，家也由我自己安放。
城门外风声萧瑟，柳绮罗戴着枷锁站在流放队伍中，面色苍白，胸前剑伤尚未痊愈。她身上的县主华服早已被粗布囚衣取代，只有眉眼仍依稀是青石镇药铺里替我梳发的少女。
我从袖中取出一把旧木梳，放进她掌心。
“你替我梳过十年头发，也曾在我生病时守过整夜。这些都是真的。”我看着她慢慢收紧手指，“可你卖我、夺我身份、助人灭口，也是真的。旧情不能替罪责抵命。”
柳绮罗眼眶泛红：“若当初没有你，娘会不会只疼我一个？”
“娘疼谁，从来不是旁人的错。”
押送官催促启程，她踉跄着走出几步，终究没有再回头。我也没有替她求情。她能活着走向流放之地，已经是律法留给她的余地。
长公主被废为庶人，终身幽禁；萧景策谋逆、弑亲与毒杀数罪并罚，秋后伏诛。父亲苏衡恢复清名，苏宅旧产也尽数归还到我名下。
我没有搬回那座被火烧过的宅院。
故宅里埋着太多亡魂，不该再困住活人。我将前院改作验毒医署，招收无籍女医、药工与愿学验尸之术的女子。莫三娘仍坐在柜后算账，偶尔抬头看我，眼中那层多年不散的忧色终于淡了。
春去秋来，医署渐有名声。有人说我放着王府富贵不要，偏要整日与药渣、尸骨打交道，实在不识抬举。我听过便罢，依旧照常开门问诊。
苏家平反之后，我可以做院判之女，也可以凭一纸赐婚成为摄政王妃，可这些都不该是我的归宿。
我更愿意做苏雁回。
春灯节的长街人潮如织，檐下彩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医署将要关门，最后一名“病患”却仍坐在堂中，面前放着一张空白药笺。
萧承曜换了寻常青衫，没有仪仗，也没有随从。莫三娘看了他一眼，忍着笑带众人退入后院。
“王爷哪里不适？”我提笔问。
“旧毒未清。”
我替他诊脉，脉象沉稳有力，哪里还有半点余毒。他却从袖中取出一只银铃，轻轻放在案上。
那是由半枚玄铁令符熔成的，铃身刻着一行小字：雪落灯前，雁自归。
“童谣后半句，本王想了十年。”他说，“如今才知道，不该是雁莫归。”
我指尖停在银铃上：“王爷今日来，是想让我回王府？”
“不是。”
他抬眼看我，语气仍克制，却少了往日居高临下的威压。
“王府不是你的归处，本王也无权替你选。”他顿了顿，“我只是想问，你选好的这条路，可否容我同行？”
窗外灯影流转，孩童提着兔灯追逐而过，笑声穿过半掩的门扉。我将银铃系在药箱上，清响落进满堂药香。
“先排队看诊。”我合上药笺，“其余的，日后再议。”
萧承曜眼底浮出淡淡笑意，果真随我起身走向长街。
十年前，我从雪夜与火光里被人带走，从此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也不知家在何处。十年后，我不再等谁牵着我的手领我回去。
灯市浩荡，人间喧暖。
我与他并肩走入春夜，银铃随步轻响。
这一回，路由我选，家也由我自己安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