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地牢同盟
“苏衡不是凶手。”
隔壁死囚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得仿佛亲眼见过十年前那场宫变。
地牢潮气沉重，檐沟里的水一滴滴落在石阶上。我靠近铁栏，只看见黑暗中蜷着一道佝偻身影，他脚踝锁着重链，鞋底却沾了一层尚未干透的红泥。
王府地牢铺的是青砖，附近也没有赤土。那种红泥，我只在西郊赌坊后院见过。
“谁让你来骗我？”我问。
死囚沉默片刻，随即冷笑：“姑娘不信便罢。苏衡当年亲手炼毒，证据确凿，你以为摄政王真会替一个罪臣翻案？”
“若你真知道旧案，就该知道苏家用药最忌红藤。可你袖口沾着红藤汁，鞋底又是赌坊的泥，显然刚被人从外面送进来。”
我隔着铁栏看向他：“他们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在我最疑心的时候提起王爷生母？”
那人呼吸一滞，忽然扑向栏杆，袖中寒光直刺而来。我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匕首擦过衣袖，钉进石缝。
暗处弩弦骤响，一支短箭穿透他的手腕。
萧承曜从甬道尽头走来，玄色披风掠过潮湿地面，身后只跟着谢景衡。
“活口留下。”他吩咐侍卫，“查清是谁将人换进地牢。”
牢门开启，我却没有立刻出去。
“夜宴上那场戏，是王爷安排的，还是顺势而为？”
“顺势。”萧承曜停在门外，“老嬷嬷一死，真正下毒的人必会以为你已失去本王庇护。你留在地牢，比留在西院更安全。”
“王爷总爱替旁人决定何处安全。”
他静了一瞬，将侍卫遣退，只留下谢景衡守在远处。
“十年前，皇兄与我同饮一盏药茶。皇兄死了，我活下来，是因为有人将半颗解药塞进我口中。”他抬起手，腕间有一道极淡的黑线，自脉门蜿蜒而上，“救我的女孩唱了半支童谣，让我不要睡。后来苏家被定罪，她也失踪了。”
“所以你找我，是为报恩？”
“也是为找证据。”
这句话答得坦白，却仍旧锋利。
我看着他：“你放出剥皮验疤的流言，用我引幕后之人现身；如今又借我入狱，逼他们继续出手。王爷既要我做饵，总该给我一条退路。”
“你要什么？”
“先救莫三娘。她被柳绮罗的人扣住，手中还有另一半毒方。其次，无论我父亲是否有罪，都须由朝堂公开审理，不得以王府私刑处置。最后，我要能调动你的人，不再事事等你发令。”
萧承曜注视我良久，从腰间取下半枚玄铁令符，递进牢门。
“持此令，可调王府十二名暗卫。”
我没有立刻接：“你不怕我带着人逃？”
“你若只想逃，昨夜便不会放走柳绮罗。”
令符落入掌心，沉得近乎坠手。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把选择交给我。
谢景衡带来地牢布防图，我们很快定下计划：对外宣称我畏罪自尽，尸身连夜送往城外；实际上由密道离府，赶在长公主的人之前找到莫三娘。
为使假象逼真，医官送来能暂缓脉息的药。我饮下半盏，脸色很快转白。萧承曜伸手扶住我，掌心隔着衣袖仍有灼热温度。
“药效只维持半个时辰。”他说，“出了密道，别离开我三步之外。”
我抬眼看他：“王爷既怕我死，起初又何必逼我饮毒？”
“那时本王不知道你是谁。”
“如今知道了？”
他没有作答，只替我拉紧斗篷，遮住腕上的七星疤。
密道出口在城西荒寺，风里满是焦木气味。我们循着暗卫留下的记号赶回青石镇，却在离药铺尚有半里之处看见冲天火光。
门匾已经烧落，药柜倾倒一地，雪水被鲜血染成暗红。后院密室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莫三娘失踪了。
那半张毒方，也不见了。
隔壁死囚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得仿佛亲眼见过十年前那场宫变。
地牢潮气沉重，檐沟里的水一滴滴落在石阶上。我靠近铁栏，只看见黑暗中蜷着一道佝偻身影，他脚踝锁着重链，鞋底却沾了一层尚未干透的红泥。
王府地牢铺的是青砖，附近也没有赤土。那种红泥，我只在西郊赌坊后院见过。
“谁让你来骗我？”我问。
死囚沉默片刻，随即冷笑：“姑娘不信便罢。苏衡当年亲手炼毒，证据确凿，你以为摄政王真会替一个罪臣翻案？”
“若你真知道旧案，就该知道苏家用药最忌红藤。可你袖口沾着红藤汁，鞋底又是赌坊的泥，显然刚被人从外面送进来。”
我隔着铁栏看向他：“他们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在我最疑心的时候提起王爷生母？”
那人呼吸一滞，忽然扑向栏杆，袖中寒光直刺而来。我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匕首擦过衣袖，钉进石缝。
暗处弩弦骤响，一支短箭穿透他的手腕。
萧承曜从甬道尽头走来，玄色披风掠过潮湿地面，身后只跟着谢景衡。
“活口留下。”他吩咐侍卫，“查清是谁将人换进地牢。”
牢门开启，我却没有立刻出去。
“夜宴上那场戏，是王爷安排的，还是顺势而为？”
“顺势。”萧承曜停在门外，“老嬷嬷一死，真正下毒的人必会以为你已失去本王庇护。你留在地牢，比留在西院更安全。”
“王爷总爱替旁人决定何处安全。”
他静了一瞬，将侍卫遣退，只留下谢景衡守在远处。
“十年前，皇兄与我同饮一盏药茶。皇兄死了，我活下来，是因为有人将半颗解药塞进我口中。”他抬起手，腕间有一道极淡的黑线，自脉门蜿蜒而上，“救我的女孩唱了半支童谣，让我不要睡。后来苏家被定罪，她也失踪了。”
“所以你找我，是为报恩？”
“也是为找证据。”
这句话答得坦白，却仍旧锋利。
我看着他：“你放出剥皮验疤的流言，用我引幕后之人现身；如今又借我入狱，逼他们继续出手。王爷既要我做饵，总该给我一条退路。”
“你要什么？”
“先救莫三娘。她被柳绮罗的人扣住，手中还有另一半毒方。其次，无论我父亲是否有罪，都须由朝堂公开审理，不得以王府私刑处置。最后，我要能调动你的人，不再事事等你发令。”
萧承曜注视我良久，从腰间取下半枚玄铁令符，递进牢门。
“持此令，可调王府十二名暗卫。”
我没有立刻接：“你不怕我带着人逃？”
“你若只想逃，昨夜便不会放走柳绮罗。”
令符落入掌心，沉得近乎坠手。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把选择交给我。
谢景衡带来地牢布防图，我们很快定下计划：对外宣称我畏罪自尽，尸身连夜送往城外；实际上由密道离府，赶在长公主的人之前找到莫三娘。
为使假象逼真，医官送来能暂缓脉息的药。我饮下半盏，脸色很快转白。萧承曜伸手扶住我，掌心隔着衣袖仍有灼热温度。
“药效只维持半个时辰。”他说，“出了密道，别离开我三步之外。”
我抬眼看他：“王爷既怕我死，起初又何必逼我饮毒？”
“那时本王不知道你是谁。”
“如今知道了？”
他没有作答，只替我拉紧斗篷，遮住腕上的七星疤。
密道出口在城西荒寺，风里满是焦木气味。我们循着暗卫留下的记号赶回青石镇，却在离药铺尚有半里之处看见冲天火光。
门匾已经烧落，药柜倾倒一地，雪水被鲜血染成暗红。后院密室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莫三娘失踪了。
那半张毒方，也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