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东家推门失了声

星辰牧者 1467字 2026-08-17 15:36:07
“顾明纾,你还知道出来迎人?”

章玉珠扶着章夫人下了马车,语气里尽是压不住的得意。卢景安跟在二人身后,新裁的青色长衫熨得平整,腰间已挂上刻着“章氏纸坊”的木牌,仿佛今日不是来收坊,而是来接一场早已落定的富贵。

几名行会长老也到了,另有章家请来的管事与纸工,浩浩荡荡堵满半条青石巷。章夫人环顾四周,见坊门紧闭,眉心微微一蹙。

“到了交坊的日子,还锁着门作甚?”

我从袖中取出钥匙,递到她掌心:“夫人既是来接祖业,自当亲自开门。”

她冷哼一声,将钥匙插入铜锁。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晨光越过她肩头,一寸寸照进旧坊。

章夫人脸上的笑意,也随之一寸寸凝住。

院中没有熟悉的水声。

曾经立满晾纸架的空地如今干净得近乎荒凉,只余青砖上深浅不一的旧痕。浆池仍在,却只剩几口洗刷得发白的石槽;东墙下的水轮已经不见,裸露的轮轴石孔积着昨夜雨水,檐下也再无纸帘与压架。

风穿过空院,卷起一片枯叶,沿着湿冷的砖缝打了个旋。

章玉珠提着裙摆冲进账房,又奔向蒸料房,出来时脸色煞白:“东西呢?晾架、纸帘,还有水纹模,都到哪里去了?”

“属于我的,自然随我离开。”

“你的?”章夫人骤然转身,声音尖利,“这座坊是章家的,坊里的东西怎会是你的!”

我展开早已备好的清册。

“石墙、瓦顶、青砖、旧浆池,皆为章家所有,我未动分毫。水轮、压架、纸帘、铜模与一应新添器具,皆有银票、收据和匠记为证。拆卸之事,也由牙行、河工署与行会共同核验。”

行会书吏上前,将盖着数枚印章的清册呈给几位长老。众人翻看片刻,神色渐渐凝重,却无人指出半处不妥。

卢景安扫过空荡的院落,眼底的温和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即便器物归你,坊中匠人也受章家庇护多年。你暗中将他们带走,分明是存心毁掉御纸差事。”

“他们与我签的是雇契,并非章家的奴籍。”我看向他腰间新挂的木牌,“卢公子既已替章家呈报御纸,想必也早备好了纸工和秘方。少了几个旧匠,又怎会做不成纸?”

章玉珠气急,上前便要夺我手中的清册,周小满侧身挡在我面前。她虽身量纤细,手里却稳稳抱着装有母印的木匣,半步未退。

章夫人见众长老都在,强压下怒意,换上一副痛心神色:“诸位也瞧见了,我章家念她孤苦,容她在祖坊安身五年。如今不过收回自家产业,她便搬空器具、拐走匠人,竟连御纸也不顾。如此心性,怎配留在纸行?”

围观者窃窃私语。

卢景安趁势取出一叠新纸,递给为首长老:“章家已经照顾氏旧法制出雪纹纸,今日便可送往行会验收。她带走的不过是几件器物,真正的传承仍在章氏祖坊。”

纸面雪白,迎光可见浅淡水纹,乍看确与我的纸相差无几。

章夫人仿佛重新抓住了依仗,抬起下巴道:“瞧见没有?没有你,章家的纸照样能成。”

我没有去碰那叠纸,只看向卢景安:“这批纸,盖的可是御纸申报册上的商印?”

他神色微滞,很快又笑道:“章氏纸坊呈报,自然用章氏认可的印。”

“那便好。”

我将坊门钥匙放在清册上,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场众人听清。

“房屋已经交还。至于这批纸与那枚印,不妨一同送去行会公堂,请诸位验个明白。”

卢景安眸中掠过一丝阴沉:“顾姑娘搬空御纸作坊,耽误官差在先,真到了公堂,未必还能如此从容。”

“那就劳烦卢公子亲自去告。”

裴闻策从人群后走出,手中正拿着那份御纸申报册。他翻至担保页,将朱印与卢景安的署名一并亮在众人面前。

“无需劳烦。”他的语气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印冒名之事,行会本就要审。卢景安既是担保人,今日便随我走一趟。”

两名差役上前封住坊门。

章玉珠的脸色彻底白了,章夫人手中的佛珠也骤然落地,散了一地。

而我望着那座被他们费尽心机夺回的空坊,忽然听见远处河东传来隐约水声。

新的水轮,已经开始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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