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次我只为自己

陈拾柒 1161字 2026-08-11 17:47:00
春蚕破茧后,我让谢家账房撤掉了一条用了几十年的旧规矩。

从前总账房只收男子。

如今,我将秋绫的名字写在了第一位。

几位老掌柜起初颇有微词,说女子出门议价不合规矩。我只将秋绫去年查出的船运损耗、追回的坏账与重新谈下的织价摊在桌上。

“谁若能算得比她好,我便换人。”

厅中再没人说话。

官布案的判决也在初春落定。

韩世昌因侵吞赈银、调换官物等罪判重刑,端王府相关产业尽数查封,齐妙华虽未直接参与换货,却因纵容名下商号洗银,被收回部分封产,自此鲜少再出现在京中宴席上。

顾承岳则因渎职、伪造文书、包庇贪墨被革去功名,流放西北。

消息传来的那一日,我正在染坊里调一缸新色。

秋绫问:“姑娘要去送送吗?”

我拿竹篾轻轻挑过染液。

“不去。”

不是恨。

只是没有必要。

从前顾承岳每次远行,我总要替他备衣、备药、备银钱,在城门外看着马车消失才肯回去。

如今他的路,该自己走了。

父亲对此一句都没有评价。

只是晚膳后忽然问:“官布也拿到了,织坊也稳了,接下来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

“去江南。”

谢家新收了一批春桑,我还想重开一座染坊,将七年前搁下的青染法重新试一遍。

父亲点头。

过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问:“还嫁不嫁人?”

我差点被茶呛住。

“父亲如今也管这些?”

“随口一问。”

我看着他明明很在意却故作平淡的模样,忽然笑了。

“我不知道。”

从前我总觉得女子的一生,总要找一个归处。

后来才明白,人若自己站得稳,走到哪里都是归处。

离京那日,白鹭渡春水初涨。

船夫收了缆绳,岸边杨柳新绿。我正要进船舱,后方忽然传来马蹄声。

裴珩勒马停在岸边。

他大约赶得急,肩上还沾着薄尘。

我扶着船栏看他。

“裴大人这是来查我的船?”

“不是。”

“查账?”

“也不是。”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我。

上头写着几种染料,是我曾随口提过江南才有的东西。

“若路上见着,替我买一些。”

我挑眉。

“大理寺何时用得上染料?”

“用不上。”

“那买来做什么?”

他抬头看我,目光落在春日水光里,竟有几分难得的迟疑。

“等你回来,想请谢东家替我染一匹青布。”

风从河面吹来,吹动他腰间的鱼符。

我没有立刻答应。

船夫在后头催,说水势正好,再迟便错过顺风。

我这才将纸收入袖中。

“看你表现。”

裴珩笑了一下。

很淡,却比平日温和许多。

船缓缓离岸。

我站在船头回望,白鹭渡越来越远,他仍牵着马立在柳树下。

七年前,我也曾站在渡口。

那时顾承岳赴京,我为了陪他,放下谢家的生意,也放下自己最喜欢的染艺。

我以为爱一个人,就该追着他的路走。

于是整整七年,我看着他的背影,替他添砖铺路,却忘了自己原本也有想去的地方。

如今春水浩荡,远山在薄雾之后徐徐铺开。

我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船头。

这一次,没有人需要我留下,也没有人的前程等着我去成全。

我要去看江南的新桑,试新的染方,走没有走过的水路。

至于以后会遇见谁,又会与谁并肩,那都是以后的事。

至少这一程——

我要为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