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北境风起故人来

旧月生花 1107字 2026-08-11 17:46:03
城门将开,守卒却先递给我一封调任文书。

我坐在马上扫了一眼,眉心便跳了跳。

“大理寺少卿秦彻,协同靖北军彻查北境军饷侵吞案。”

最后落着吏部与御前双印。

我把文书合上。

“他人呢?”

守卒神色古怪,往城楼外指了指。

“已经到了。”

官道尽头,一人一骑踏着薄雪缓缓而来。

秦彻仍是一身玄衣,只外罩了件墨色大氅。风卷过原野,他肩头落着细雪,马鞍旁还悬着那柄我见过无数次的窄刀。

我眯起眼。

“秦少卿这官做得好好的,忽然想不开了?”

他勒马停在我旁边。

“圣命难违。”

“你可以推。”

“推过。”

我有些意外。

“没推掉?”

秦彻看我一眼。

“我说北境苦寒,不善骑射,去了只会拖谢副统领后腿。”

“陛下说正好,让你教。”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倒像圣上会说的话。”

城门缓缓开启。

北风从门洞灌进来,将马鬃吹得凌乱。

我催马向前。

秦彻不紧不慢地跟上。

出了上京十余里,他忽然问:“贺景安来找过你?”

我侧头。

“秦少卿什么时候也管起别人的私事了?”

“随口问问。”

“跪了一夜。”

他握缰的手明显松快了些。

“你没心软?”

“你很希望我心软?”

秦彻沉默。

我偏偏盯着他。

少年时我与他一起在上京长大。

他读书第一,我骑射第一;他嫌我行事太野,我嫌他一肚子规矩。后来我去了北境,他进了大理寺,一别数年。

这次秘密回京,圣上将他安排给我做联络人。

三个月里,我们查账、追人、夜探库房,争吵的时候不少,可真正遇到危险,他从未问过我一句“能不能行”。

他只问:

“你要我做什么?”

这大概就是贺景安始终没有明白的地方。

真正的尊重,不是把人护在身后。

是知道她有本事站在你身边。

我收回视线。

“没心软。”

秦彻低低“嗯”了一声。

又走了半里路,我忽然问他:“这趟去北境,真只是为了查军饷?”

前方是一片覆雪长原。

他没有立刻回答。

马蹄踩碎薄冰,细响一路蔓延。

过了许久,他才道:“一半。”

我扬眉。

“另一半?”

秦彻转过脸。

风吹动他额前碎发,那双总显得冷淡的眼睛,难得没有避开我的目光。

“想看看你。”

“看我什么?”

“看看不需要藏着身份,不需要忍谁,也不必处处收着锋芒的谢云岫,到底是什么模样。”

我怔了一瞬。

很快笑了。

过去几个月,我住在狭小药铺里,穿粗布衣裳,说话做事都留三分,甚至连喜欢一个人,都下意识把自己藏小了些。

上京教会我的最后一件事,并不是识破谁。

而是往后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必再为了任何人缩小自己。

前方忽然传来战马嘶鸣。

靖北军派来接我的骑兵已经出现在山坡上,玄色军旗迎风展开。

我夹紧马腹。

“秦彻。”

“嗯?”

“北境的马比侯府那匹难驯得多。”

他轻笑。

“所以?”

我扬起马鞭,迎着风雪向前。

“跟紧些。”

“若是掉队,我可不回头捡你。”

身后很快响起急促马蹄。

秦彻追了上来,与我并肩越过雪原。

长风浩荡,远山沉青。

而我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