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重开百草行

婉如清歌 935字 2026-08-11 17:45:07
百草行的新匾挂上门楣,长街两侧的商户不约而同地燃起了爆竹。

旧匾在药案中被人砸坏,我没有照原样重做,而是在“百草行”三字下添了一枚小小的百叶纹。父亲曾说,药草虽轻,却能救人性命;商号虽小,也该有不可违背的规矩。

七座药库重新开门后,我废去侯府时期所有私牌,将每批药材的产地、年份、炮制人与经手者刻成木签,随货封存。无论官府还是权贵,想从库中取药,都须留下可查的凭据。

我还招收了一批无处谋生的女子。

她们有的是丈夫亡故后被夫家逐出的寡妇,有的是因家贫被卖进牙行的姑娘。唐玉霜教她们算账与谈价,我则教她们辨药、炮制和管理仓库。

有人讥讽百草行成了女子收容之所,我没有理会。能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总好过将命系在旁人的恩赏上。

朝廷很快委托百草行筹集北境所需药材。萧鹤川奉命护送,我们带着三十余辆药车离开雍京。

途中并不安稳。曹敬元虽已定罪,仍有同党潜伏在外。车队行至青峡,山路忽然落下滚木,数十名蒙面人从林中杀出,直奔装有药材批号总册的马车。

萧鹤川带人迎敌,我则领着车队转入药农常走的小路。那条山径狭窄险峻,却能避开伏兵。行至河谷,洪水又冲断木桥,我命人以绳索连接两岸,将药箱一只只吊送过去。

抵达北境后,疫病已蔓延数城。病坊中药气、汗味与腐败气息混在一起,哭声日夜不绝。

我根据父亲留下的方子调整药量,削去过于燥烈的药材,加入本地容易取得的白茅根与连翘。七日后,高热不退之人渐少,病亡人数也开始下降。

萧鹤川却在巡查病坊时被流矢所伤,伤口感染,当夜便发起高热。

我守在榻边替他换药,直到窗外天色泛白。他醒来后看了我许久,从腰间解下一枚玉牌。

“这是萧家调动商队的信物。若我有不测,你带着它离开北境,不会有人拦你。”

我没有接。

“萧大人总喜欢替别人备好退路?”

“我只是怕来不及。”

烛火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份克制比任何直白言语都更令人心乱。我替他重新系好玉牌,低声道:“我要的不是你的退路,是与你共同决定前路的资格。”

他眼底微微一动,随后郑重颔首。

“好。”

数日后,裴承昱从流放途中托人送来一封信。信封上是我熟悉的字迹,写着悔不当初,也求我念在三年夫妻情分上替他向朝廷陈情。

我没有拆开,将信放入药炉下方。火舌卷过纸页,很快只余一层薄灰。

那锅药煎好后,被送进了病坊。

过去的三年,终于有了最后一点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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