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这一回我嫁给喜欢

父亲留下的旧算盘，重新摆回了姜氏商号最显眼的柜台上。

新匾揭开的那一刻，街上围了许多人。

“姜氏粮行”四个字重新悬在门楣上，墨色沉厚，是我亲手写的。曾经被查封的三处粮仓陆续归还，旧掌柜听说消息后从各地赶回来，站在门口红了眼睛。

我原以为自己会哭。

真正等到这一日，心里反而十分安静。

仿佛父亲和母亲留下的那条路，终于重新接回了我的脚下。

谢长衡今日没有穿官服。

一身月白长袍站在人群外，手里还提着一个碍眼的礼盒。

我看了他半天：“谢大人送的什么？”

“贺礼。”

“多贵？”

“问这个做什么？”

“若太贵，我还你。”

他脸色顿时不好看。

我忍住笑，将他请进后堂。

商号重新开张后，我忙了半个月，旧案也已经结清。该拿回来的东西都拿回来了，连当初与谢长衡成婚的理由，也似乎不再存在。

于是我从匣中取出一张纸，放到他面前。

“案子结了。”

谢长衡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所以？”

“我们当初说好的，只是合作。”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他看着我，神情一点点沉下去。

“姜令月。”

“嗯？”

“你想和离？”

我故意没有答。

他站起身，连那点平日里装出来的从容都没剩多少。

“我不同意。”

我差点笑出声。

这句话听着实在耳熟。

当初萧叙川也说过。

可不知为何，从谢长衡嘴里说出来，我竟只觉得心口发暖。

“你凭什么不同意？”

“凭——”

他停住。

许久之后，才重新坐下。

窗外人声喧闹，檐下铜铃被风吹得轻响。

他看着我，终于像下了某种决心。

“姜令月，我与你成婚，从来不是为了查案。”

这一次，换我没有说话。

“七年前你离京，我去城门等过你。”

“我知道。”

他的眉心一跳。

“陈伯说的。”

我提醒。

谢长衡闭了闭眼，大约又在心里给老管家记了一笔。

“你走以后，我查姜家的案子，也不是因为大理寺交给我。”

我望着他。

“那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迟早会回来问。”

“我只是想等你回来以后，至少有人能告诉你，十年前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语气很平，越是这样，我心里越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这些年，我以为自己一个人沿着旧路往回走。

其实早有人替我点了一盏灯。

谢长衡看了一眼桌上的纸。

“你若真的不愿与我过，我不会拦你。”

这句话说得极慢。

“可若只是因为当初那句‘合作’，大可不必。”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将那张纸推过去。

“你先看清楚。”

谢长衡皱着眉展开。

才看第一行，神情便怔住了。

不是和离书。

是一纸新婚书。

没有姜家旧案。

没有谢家的催婚。

没有大理寺，也没有任何利益交换。

只有我与他的名字。

我低头拨了一颗算盘珠。

“从前那一份，是合作。”

“这一份才是我自己愿意。”

谢长衡许久没有说话。

我抬头看他：“谢大人若不愿——”

话未说完，他已经把婚书收进袖中。

动作快得很。

我失笑：“我还没写完。”

“回去再写。”

“为何？”

“免得你反悔。”

窗外恰有风吹过，新挂的匾额在日光下泛着沉静的光。

这些年，我曾以为爱一个人，便该体谅、等待、退让，直到把自己一步步让到无路可走。

如今才明白，真正值得同行的人，从不会站在前方等你追赶。

他会走到你身边。

与你并肩。

我侧过头，看见谢长衡正低头把那张婚书收得仔细，连纸角都不肯折皱。

忽然便觉得，这样很好。

前尘已经算清。

旧账也终于翻篇。

这一回，我不为恩情，不为门第，也不为任何人眼中的般配。

我只是想嫁给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