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纸婚书断旧情
他撕掉婚书那一刻，全上京都等着看我哭。可我笑了，因为萧叙川不知道，他们萧家最怕见光的那本旧账，刚刚落进了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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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染血的旧信被柳云枝摊在喜案上，满堂祝贺声霎时静了。
朱红喜烛烧得正旺，烛泪沿着铜台一寸寸淌下。隔着满席珠翠衣香，我看见萧叙川原本握着婚书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微微收紧。
柳云枝一身素衣立在堂中，与满目的锦绣格格不入。
她怀里抱着一块旧灵牌，眼尾泛红，却没有哭，只将那封信缓缓展开。
“世子可还记得这句话？”
萧叙川没有答。
我离得近，看得清楚。那信纸已经泛黄，右下角沾着暗褐色的旧血，字迹却仍分明——
柳叔若死，我此生护云枝周全。
席间终于响起细碎议论。
柳云枝抬眼望着他，声音很轻：“今日世子与姜姑娘定亲，从今往后，我又该以什么身份留在侯府？”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我身上。
今日原是安远侯府向姜家正式纳征的日子。
六年婚约，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
案上摆着侯府送来的雁礼、玉帛与金器，萧夫人方才还握着我的手，笑着说往后便是一家人。此刻她却神色微僵，看了看柳云枝，又看向我。
“云枝，”她先开了口，“今日是喜日，有什么话，容后再说。”
柳云枝垂下眼：“夫人放心，我不是来闹的。”
她越这样说，四周反而越静。
“我只是忽然想起父亲罢了。”
她抱紧灵牌，唇边勉强牵起一点笑意：“他死前只求世子照拂我。如今世子已有良缘，我自然不该再留在这里碍眼。”
说罢，她转身便走。
萧叙川的脸色终于变了。
“云枝。”
他追出去半步，又生生停下，回头看我。
那一眼里有为难，也有近乎习惯成自然的安抚。
“令月，我去看看她。”
我没有应声。
外头风过长廊，将檐下灯穗吹得摇晃不止。
我忽然想起这些年许多事。
柳云枝夜里惊梦，他陪。
柳云枝旧疾复发，他守。
柳云枝受了旁人一句闲话，他便能亲自登门替她讨个说法。
每一次，他都会回来对我说：“她父亲救过我的命，我不能不管。”
起初我信。
后来我忍。
再后来，连萧家上下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仿佛我姜令月生来就该识大体，该退一步，再退一步。
我伸手按住案上的婚书。
“萧叙川。”
他已经走到堂口，闻声回首。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今日若踏出这扇门，我们的婚约便到此为止。”
满堂寂然。
萧夫人眉心一跳：“令月！”
我没有看她，只盯着萧叙川。
六年的情分，今日总该有个答案。
他站在门槛前，目光沉沉地看了我片刻，最后却只是叹了一声。
“别闹。”
那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云枝今日情绪不稳，我不能看着她出事。等我回来，再与你解释。”
说完，他跨出了门槛。
没有回头。
堂外衣袍掠过青石，脚步声渐远。
我忽然就不难过了。
胸口那根绷了许多年的弦，断得悄无声息。
萧夫人忙过来握我的手：“令月，叙川也是念着柳家的恩情。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哪里能因这一点小事——”
“小事？”
我抽回手，目光落在案上那封尚未来得及交换的婚书上。
“夫人说得是。”
我笑了笑。
“既是小事，婚约不结也罢。”
她的脸色终于沉下去。
席间宾客神色各异，有人惊讶，有人同情，也有人已经低头与身旁之人窃窃私语。
我没有再听。
今日这一场热闹，原就是萧家设的宴，如今丢脸的又何止我一个。
我带着姜家的人径直离席。
跨出侯府大门，暮风迎面而来，我竟觉得这些年从未有哪一刻如此清醒。
回到姜府，门房却捧着一只黑漆木匣迎上来。
“姑娘，方才有人送来的，不肯留姓名。”
匣子没有锁。
我推开铜扣，里面没有信，也没有玉器，只放着一页陈旧账纸。
纸角被火燎过，焦黑卷曲。
我只扫了一眼，手指便停住了。
账目第一行，赫然写着两个字——
姜氏。
而那笔账的年月，正是十年前父亲获罪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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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染血的旧信被柳云枝摊在喜案上，满堂祝贺声霎时静了。
朱红喜烛烧得正旺，烛泪沿着铜台一寸寸淌下。隔着满席珠翠衣香，我看见萧叙川原本握着婚书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微微收紧。
柳云枝一身素衣立在堂中，与满目的锦绣格格不入。
她怀里抱着一块旧灵牌，眼尾泛红，却没有哭，只将那封信缓缓展开。
“世子可还记得这句话？”
萧叙川没有答。
我离得近，看得清楚。那信纸已经泛黄，右下角沾着暗褐色的旧血，字迹却仍分明——
柳叔若死，我此生护云枝周全。
席间终于响起细碎议论。
柳云枝抬眼望着他，声音很轻：“今日世子与姜姑娘定亲，从今往后，我又该以什么身份留在侯府？”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我身上。
今日原是安远侯府向姜家正式纳征的日子。
六年婚约，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
案上摆着侯府送来的雁礼、玉帛与金器，萧夫人方才还握着我的手，笑着说往后便是一家人。此刻她却神色微僵，看了看柳云枝，又看向我。
“云枝，”她先开了口，“今日是喜日，有什么话，容后再说。”
柳云枝垂下眼：“夫人放心，我不是来闹的。”
她越这样说，四周反而越静。
“我只是忽然想起父亲罢了。”
她抱紧灵牌，唇边勉强牵起一点笑意：“他死前只求世子照拂我。如今世子已有良缘，我自然不该再留在这里碍眼。”
说罢，她转身便走。
萧叙川的脸色终于变了。
“云枝。”
他追出去半步，又生生停下，回头看我。
那一眼里有为难，也有近乎习惯成自然的安抚。
“令月，我去看看她。”
我没有应声。
外头风过长廊，将檐下灯穗吹得摇晃不止。
我忽然想起这些年许多事。
柳云枝夜里惊梦，他陪。
柳云枝旧疾复发，他守。
柳云枝受了旁人一句闲话，他便能亲自登门替她讨个说法。
每一次，他都会回来对我说：“她父亲救过我的命，我不能不管。”
起初我信。
后来我忍。
再后来，连萧家上下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仿佛我姜令月生来就该识大体，该退一步，再退一步。
我伸手按住案上的婚书。
“萧叙川。”
他已经走到堂口，闻声回首。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今日若踏出这扇门，我们的婚约便到此为止。”
满堂寂然。
萧夫人眉心一跳：“令月！”
我没有看她，只盯着萧叙川。
六年的情分，今日总该有个答案。
他站在门槛前，目光沉沉地看了我片刻，最后却只是叹了一声。
“别闹。”
那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云枝今日情绪不稳，我不能看着她出事。等我回来，再与你解释。”
说完，他跨出了门槛。
没有回头。
堂外衣袍掠过青石，脚步声渐远。
我忽然就不难过了。
胸口那根绷了许多年的弦，断得悄无声息。
萧夫人忙过来握我的手：“令月，叙川也是念着柳家的恩情。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哪里能因这一点小事——”
“小事？”
我抽回手，目光落在案上那封尚未来得及交换的婚书上。
“夫人说得是。”
我笑了笑。
“既是小事，婚约不结也罢。”
她的脸色终于沉下去。
席间宾客神色各异，有人惊讶，有人同情，也有人已经低头与身旁之人窃窃私语。
我没有再听。
今日这一场热闹，原就是萧家设的宴，如今丢脸的又何止我一个。
我带着姜家的人径直离席。
跨出侯府大门，暮风迎面而来，我竟觉得这些年从未有哪一刻如此清醒。
回到姜府，门房却捧着一只黑漆木匣迎上来。
“姑娘，方才有人送来的，不肯留姓名。”
匣子没有锁。
我推开铜扣，里面没有信，也没有玉器，只放着一页陈旧账纸。
纸角被火燎过，焦黑卷曲。
我只扫了一眼，手指便停住了。
账目第一行，赫然写着两个字——
姜氏。
而那笔账的年月，正是十年前父亲获罪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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