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余生归我自己

“从今日起，大理寺再没有案子需要宋姑娘协查了。”

顾长川将一枚铜印放到我掌心。

那是查案之初，我交给他调阅宋家旧仓册用的长丰号私印。

如今原样归还，连红绳都没有换。

我将铜印收好，抬头看他：“所以顾少卿今日特意赶来，只为还东西？”

“原本是。”

“如今呢？”

他难得停顿了一下。

长街春风从屋檐下穿过，吹动他官袍一角。顾长川低头笑了笑，倒不像堂上那个寸步不让的大理寺少卿。

“如今没有案子做借口，往后若再来找你，便只能说实话了。”

“什么实话？”

“想见你。”

这一句并不重。

我却怔了一瞬。

若是从前，经历这样一场婚事之后，我大概会本能退开。可顾长川没有逼近，也没有等我给答案，只朝我拱手告辞。

“宋姑娘忙你的。来日方长。”

后来我才明白，这四个字比任何山盟海誓都好听。

他不催我回头。

也不急着让我向前。

一年以后，长丰号重新打通了北境商路。

乔雁书仍管京中铺面，我则亲自押着第一批粮车出了城。城门开启，晨雾压在远山之间，马铃与车轮声一路向北，我竟有许多年不曾觉得天地这样宽。

谢元祺每月都会给我送一封信。

最开始写得歪歪扭扭，无非是先生今日夸了他，马术师父准他重新上马，又或者他犯错被罚了抄书，却没有再让任何人替他求情。

半年后，他来长丰号见我。

少年长高了些，腿也恢复得很好。

他没有哭，也没有问我会不会回侯府，只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宋姨。”

从婶母到宋姨。

我怔了怔，随后应了一声。

有些关系不必彻底斩断，却也不必再回到从前。

秦家旧案最终定罪，秦月柔被削去忠烈遗孤的恩赏，流放三千里。秦家侵吞的粮饷陆续追缴，哥哥的名字也终于从那桩“山匪劫粮”的旧档中被重新提出来，朝廷追赠了他的官身。

母亲在牌位前烧了整整一夜的香。

天亮后，她只是摸着我的头说：“回来了就好。”

谢景珩则被削去军职。

听说他自请前往北境，清查当年秦家留下的军粮亏空，将这些年被拖欠的抚恤一笔笔补回去。

他没有再来找我。

偶尔京中有人提起靖安侯，我也只是听过便罢。

那个名字已经不会让我疼，也不会让我欢喜。

春末，我随商队过雁门关。

顾长川奉命查一桩军械案，竟与我在驿道上撞个正着。

他策马到我身侧，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宋姑娘，我排了一年，名次可有往前挪？”

我握着缰绳，忍不住笑。

“再排三年。”

他扬了扬眉：“成。”

答得倒痛快。

夕阳越过关城，将远处群山染成金红。风卷着沙尘扑过马蹄，我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南方。

七年前，我也曾坐着花轿从宋家出去，以为嫁给谢景珩便是此生最好的归宿。

那时的我将爱、时间、家业，连同自己一起交给了一个人。

如今再想起她，我没有责怪。

她只是太相信爱能抵过一切。

我收回目光，催马向前。

这一次，前路不属于侯府，不属于谁的妻子，也不属于任何人的承诺。

它只属于宋明姝。

属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