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记得七年，却不爱了
记忆恢复那天，我认得夫君，也认得我养了六年的孩子，却一个都不想抱。谢景珩以为我还在闹，直到我问他：“和离书，该盖哪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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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那枚并蒂莲玉佩，我认得，却再也不想戴。
玉色温润，穗子已经旧了，是谢景珩亲手替我编的。成婚第二年，他奉旨北上平乱，临行前将玉佩塞进我掌心，说此物成双，他带走另一半，待归京之日再与我合上。
那一幕清清楚楚。
连他俯身替我拢好披风时，檐下落了几滴雨，我都记得。
可我望着玉佩许久，心口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帘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药香混着雨后潮气漫进屋内。韩太医掀帘进来，见我已经坐起，神色明显一松。
“夫人可还认得老臣？”
“韩太医。”
我顿了顿，又看向他身后的男人。
玄色长袍，腰束玉带，肩上还沾着未化的薄霜。谢景珩站在珠帘之外，向来沉静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紧绷。
我自然也认得。
靖安侯谢景珩。
我的夫君。
七年前，他携雁书为聘，亲自上宋家求娶；六年前，我陪他守过重病的长兄；五年前，我们将兄长遗下的幼子谢元祺接到膝下；三年前，他初掌边粮，我把宋家北境商路尽数借给侯府周转。
我甚至记得他怕苦，汤药须添半匙蜂蜜，入秋以后左肩旧伤便会发作。
七年夫妻，点滴俱在。
可谢景珩走到榻边，俯身握住我的手时，我却下意识往后缩了一寸。
动作不重。
他还是看见了。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指节缓缓收紧。
“明姝。”
他唤得很轻。
从前只这一声，我大约便会心软。
如今我却只是觉得太近了。
我拢了拢衣襟，与他隔开些距离：“我睡了多久？”
“三个月。”
谢景珩答得很快，似乎早已准备好所有说辞，“禁针本只该封你一月记忆，中途出了些差池。如今既都想起来了，余下的不适慢慢调养便是。”
我抬眼看他。
“我为何会被施禁针？”
屋中骤然静下来。
窗外残雨敲着芭蕉，一声一声，衬得香炉里的檀香愈发寂静。
谢景珩移开目光。
“你那时情绪太乱，我怕你受不住。”
记忆便在这一句话里翻涌而来。
兄长的死讯。
被血浸透的军粮单。
我在书房里质问谢景珩，为何粮道临时更改，为何侯府私印会出现在调令上。
他让我等一个月。
我不肯。
我抱着账册要去大理寺，他拦住我。争执之中，门外来了韩太医。
银针刺入后颈前，我死死抓住门框。
我记得自己在喊哥哥。
也记得谢景珩按住我的肩，低声说了一句——
“明姝，一个月便好。”
可他所谓的一个月，成了三个月。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胸口仍旧平静。
没有怒，也没有恨。
这种平静反而让我生出几分寒意。
谢景珩似是误会了我的沉默，伸手想替我掖好被角。
“事情已经过去了。元祺这些日子也一直念着你，等你养好身子，我们便回府。”
我避开他的手。
“谢景珩。”
“嗯？”
“官府受理和离，要备哪些文书？”
他的神情终于变了。
那双一贯波澜不惊的眼睛定定看着我，仿佛没听明白。
片刻后，他竟低低笑了一声。
“刚恢复记忆便要同我置气？”
“我没有置气。”
“那便别说胡话。”
他起身替我放下帘子，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笃定，“你好生休息。等回府之后，一切照旧。”
一切照旧。
我望着那道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四个字很陌生。
夜里雨停了，我下榻取水，烛火映在铜镜里，照见右手虎口一道极深的旧痕。
我怔了许久，才想起它的来历。
禁针落下前，我抓着门框不肯松手，指甲崩裂，鲜血顺着掌心淌了满地。
原来有些东西，记忆能够重新找回来。
可疼过一次的身体，比心更早学会了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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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那枚并蒂莲玉佩，我认得，却再也不想戴。
玉色温润，穗子已经旧了，是谢景珩亲手替我编的。成婚第二年，他奉旨北上平乱，临行前将玉佩塞进我掌心，说此物成双，他带走另一半，待归京之日再与我合上。
那一幕清清楚楚。
连他俯身替我拢好披风时，檐下落了几滴雨，我都记得。
可我望着玉佩许久，心口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帘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药香混着雨后潮气漫进屋内。韩太医掀帘进来，见我已经坐起，神色明显一松。
“夫人可还认得老臣？”
“韩太医。”
我顿了顿，又看向他身后的男人。
玄色长袍，腰束玉带，肩上还沾着未化的薄霜。谢景珩站在珠帘之外，向来沉静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紧绷。
我自然也认得。
靖安侯谢景珩。
我的夫君。
七年前，他携雁书为聘，亲自上宋家求娶；六年前，我陪他守过重病的长兄；五年前，我们将兄长遗下的幼子谢元祺接到膝下；三年前，他初掌边粮，我把宋家北境商路尽数借给侯府周转。
我甚至记得他怕苦，汤药须添半匙蜂蜜，入秋以后左肩旧伤便会发作。
七年夫妻，点滴俱在。
可谢景珩走到榻边，俯身握住我的手时，我却下意识往后缩了一寸。
动作不重。
他还是看见了。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指节缓缓收紧。
“明姝。”
他唤得很轻。
从前只这一声，我大约便会心软。
如今我却只是觉得太近了。
我拢了拢衣襟，与他隔开些距离：“我睡了多久？”
“三个月。”
谢景珩答得很快，似乎早已准备好所有说辞，“禁针本只该封你一月记忆，中途出了些差池。如今既都想起来了，余下的不适慢慢调养便是。”
我抬眼看他。
“我为何会被施禁针？”
屋中骤然静下来。
窗外残雨敲着芭蕉，一声一声，衬得香炉里的檀香愈发寂静。
谢景珩移开目光。
“你那时情绪太乱，我怕你受不住。”
记忆便在这一句话里翻涌而来。
兄长的死讯。
被血浸透的军粮单。
我在书房里质问谢景珩，为何粮道临时更改，为何侯府私印会出现在调令上。
他让我等一个月。
我不肯。
我抱着账册要去大理寺，他拦住我。争执之中，门外来了韩太医。
银针刺入后颈前，我死死抓住门框。
我记得自己在喊哥哥。
也记得谢景珩按住我的肩，低声说了一句——
“明姝，一个月便好。”
可他所谓的一个月，成了三个月。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胸口仍旧平静。
没有怒，也没有恨。
这种平静反而让我生出几分寒意。
谢景珩似是误会了我的沉默，伸手想替我掖好被角。
“事情已经过去了。元祺这些日子也一直念着你，等你养好身子，我们便回府。”
我避开他的手。
“谢景珩。”
“嗯？”
“官府受理和离，要备哪些文书？”
他的神情终于变了。
那双一贯波澜不惊的眼睛定定看着我，仿佛没听明白。
片刻后，他竟低低笑了一声。
“刚恢复记忆便要同我置气？”
“我没有置气。”
“那便别说胡话。”
他起身替我放下帘子，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笃定，“你好生休息。等回府之后，一切照旧。”
一切照旧。
我望着那道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四个字很陌生。
夜里雨停了，我下榻取水，烛火映在铜镜里，照见右手虎口一道极深的旧痕。
我怔了许久，才想起它的来历。
禁针落下前，我抓着门框不肯松手，指甲崩裂，鲜血顺着掌心淌了满地。
原来有些东西，记忆能够重新找回来。
可疼过一次的身体，比心更早学会了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