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此生不复失散
京城下了入秋后的第一场雨。
军粮账册、守镜族谱与姜崇礼的供词一并呈入大理寺，周岱受审不过三日，便供出了朝中所有同党。观星台下埋藏的兵甲被尽数起获，姜府私养的死士也在城外山庄落网，一场筹谋多年的宫变，最终止于尚未熄灭的合卺烛前。
姜绮罗主动交代四年前参与布局之事，又交出姜崇礼囚禁生母的地点。她虽免不了罪责，却因救人、作证与协助查案，从轻发落，随母亲迁往江南。临行前，她将那枚染血红豆还给我，只说往后山长水远，不必再见。
我没有挽留，也没有怨恨。
有些旧账并非一句原谅便能抹平，可她曾在最危险之处替我点亮白灯，这便足够让我记得，她最后选择了哪一边。
姜崇礼被岁镜送往何处，无人知晓。秦翁说，镜阵失去血符牵引，他或许会落入四年后的牢狱，也可能永远困在没有尽头的时隙中。那是他亲手为旁人准备的命运，如今终于落回自己身上。
裴承岳没有前往那场北境哗变，也没有在满城寻人榜下独自等我四年。世间再无暮鸦渡下的暗仓，没有衣冠冢中染血的铠甲，更无人知道曾有一个伤痕累累的他，守在镜门之外，将我送回旧夜。
可我记得。
大婚后的第三日，侯府重新补办合卺礼。窗外檐雨绵长，红烛映着满室暖光，裴承岳仍不擅长说吉利话，端起酒盏时沉默了片刻，竟又将“百年偕老”说成了“百战偕老”。
我忍不住笑出声。
他眉心微蹙，似乎不明白我为何笑得眼眶发红，只伸手替我擦去眼角湿意：“一句话罢了，值得这样？”
“值得。”我低声应道。
他掌心落在我腕间，温度与四年后的那只手并不相同。我原以为所有旧事都已随岁镜消散，直到他替我整理衣袖，掌心忽然显出一道极浅的银色纹路。
那纹路形如破碎镜面，正是守门之人被时序灼伤后留下的印记。
我呼吸微滞，抬头看他。
裴承岳也看见了那道痕迹，却没有惊讶，只凝视我许久，仿佛隔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漫长岁月，终于重新认出了眼前之人。
“姜映真。”他轻声唤我。
“嗯？”
他握紧我的手，指腹压在那道镜纹上，声音低沉而清晰。
“这一次，别再失踪。”
雨声落满檐廊，红烛轻轻摇曳。我望着他眼底那一点熟悉的沉静，忽然明白，岁镜能够改写往事，能够抹去伤痕与等待，却无法真正带走一个人曾经爱过的痕迹。
大婚那夜，我曾被偷走四年。
后来才知道，有些人纵然被时光抹去，也会循着爱过我的旧路，再一次走到我身边。
军粮账册、守镜族谱与姜崇礼的供词一并呈入大理寺，周岱受审不过三日，便供出了朝中所有同党。观星台下埋藏的兵甲被尽数起获，姜府私养的死士也在城外山庄落网，一场筹谋多年的宫变，最终止于尚未熄灭的合卺烛前。
姜绮罗主动交代四年前参与布局之事，又交出姜崇礼囚禁生母的地点。她虽免不了罪责，却因救人、作证与协助查案，从轻发落，随母亲迁往江南。临行前，她将那枚染血红豆还给我，只说往后山长水远，不必再见。
我没有挽留，也没有怨恨。
有些旧账并非一句原谅便能抹平，可她曾在最危险之处替我点亮白灯，这便足够让我记得，她最后选择了哪一边。
姜崇礼被岁镜送往何处，无人知晓。秦翁说，镜阵失去血符牵引，他或许会落入四年后的牢狱，也可能永远困在没有尽头的时隙中。那是他亲手为旁人准备的命运，如今终于落回自己身上。
裴承岳没有前往那场北境哗变，也没有在满城寻人榜下独自等我四年。世间再无暮鸦渡下的暗仓，没有衣冠冢中染血的铠甲，更无人知道曾有一个伤痕累累的他，守在镜门之外，将我送回旧夜。
可我记得。
大婚后的第三日，侯府重新补办合卺礼。窗外檐雨绵长，红烛映着满室暖光，裴承岳仍不擅长说吉利话，端起酒盏时沉默了片刻，竟又将“百年偕老”说成了“百战偕老”。
我忍不住笑出声。
他眉心微蹙，似乎不明白我为何笑得眼眶发红，只伸手替我擦去眼角湿意：“一句话罢了，值得这样？”
“值得。”我低声应道。
他掌心落在我腕间，温度与四年后的那只手并不相同。我原以为所有旧事都已随岁镜消散，直到他替我整理衣袖，掌心忽然显出一道极浅的银色纹路。
那纹路形如破碎镜面，正是守门之人被时序灼伤后留下的印记。
我呼吸微滞，抬头看他。
裴承岳也看见了那道痕迹，却没有惊讶，只凝视我许久，仿佛隔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漫长岁月，终于重新认出了眼前之人。
“姜映真。”他轻声唤我。
“嗯？”
他握紧我的手，指腹压在那道镜纹上，声音低沉而清晰。
“这一次，别再失踪。”
雨声落满檐廊，红烛轻轻摇曳。我望着他眼底那一点熟悉的沉静，忽然明白，岁镜能够改写往事，能够抹去伤痕与等待，却无法真正带走一个人曾经爱过的痕迹。
大婚那夜，我曾被偷走四年。
后来才知道，有些人纵然被时光抹去，也会循着爱过我的旧路，再一次走到我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