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太庙惊变
第三声祭钟轰然落下，太后手中的白玉佛珠忽然断了线。
玉珠击在青石地面上，清脆声响沿着长阶滚开。殿前诵祝声戛然而止，百官尚未回神，太后已扶住香案，身形一晃，缓缓向后倒去。
“太后！”
宫人惊呼着跪倒，禁军顷刻封住殿门。
我立在祭器旁，鼻端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气。原本清润沉静的月沉香里，混入了一味不该出现的东西。
魇藤。
此物燃烧后气味极轻，初时只会令人胸闷心悸，若分量稍重，便会呼吸迟缓、指尖青紫。姜家禁香录中对此记载甚详，自我掌管司香局以来，从未让它进入任何宫廷香方。
我正欲上前，太常寺官员已横臂将我拦下。
“不得惊扰凤驾！”
谢明川却先一步跪到了太后身侧。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药丸，命宫人以温水化开，又按住太后腕间穴位，动作迅速而沉稳，仿佛早已将这一幕演练过无数次。
片刻后，太后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青紫的指尖也稍稍恢复血色。
满殿之人无不松了一口气。
礼部尚书连声赞道：“谢大人临危不乱，若非你及时施救，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谢明川垂首回道：“臣不过略通香药，不敢居功。”
我却望着他掌中残余的半枚药丸，心中寒意更甚。
魇藤极其少见，便是太医院的医官，也未必能在仓促之间辨明症状。谢明川却随身携带着恰能压制魇藤药性的解香丸。
世间哪有这样恰好的事？
皇帝的声音从御阶上传来：“封锁太庙，彻查祭香。”
我立即跪下，正要禀明炉中香气有异，殿外已有数名禁军快步而入。为首之人双手托着一只木匣，跪在御前。
“陛下，臣等奉命搜查司香局，在姜掌事床下发现禁香魇藤，并寻得失踪的月沉香芯。”
木匣被缓缓打开。
暗褐色藤粉装在纸包中，那枚失踪数日的香芯则安静地躺在一旁。香芯缠着姜家惯用的雪蚕丝，封口处清清楚楚压着我的掌事官印。
证物齐备，几乎无须再作解释。
无数目光落到我身上，惊疑、戒备与厌恶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我困在太庙中央。
“并非我所为。”
我的声音穿过空旷殿宇，显得格外清晰。
姚锦书忽然从人群后走出，面色苍白地跪倒在地。
“陛下，臣女有一事不敢隐瞒。数日前，臣女误取月沉香，姜掌事因此大发雷霆。她还说姜家蒙冤多年，迟早要让所有人偿还。”
我转头看她。
当日随手掰开御香、轻描淡写说将香芯丢弃的人，如今眼眶微红，神情惶恐，再无半点倨傲。
紧接着，阿檀被两名宫人带入殿中。
她跪在青石上，肩头不住发抖，始终不敢抬眼。
“阿檀，”我望着她，“你究竟看见了什么？”
她唇色惨白，沉默良久，才哑声道：“是掌事命奴婢将香芯带进太庙，趁换炭之际投入炉中。掌事还说，若奴婢不从，便将奴婢逐出宫去……”
我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阿檀跟随我两年，我待她虽不算亲厚，却从未苛责。如今她却当着帝后百官之面，将足以诛族的罪名亲手扣在我身上。
谢明川终于走到我面前。
他没有替我辩解，也没有问我一句缘由，只伸手摘下我腰间的司香局掌事玉牌。
玉牌脱离腰带，发出极轻的脆响。
“姜蘅，证据俱在，你莫要再执迷不悟。”
我望着这张曾与我朝夕相对三年的脸，忽然明白，昨夜被他拿走的绝不只是一枚备用官印。
香谱、证物、证人，乃至我的旧怨与动机，都已有人替我安排得妥妥当当。
铁锁扣上腕间，我被禁军押出太庙。
经过谢明川身侧，他忽然俯身，以仅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所有证据都是你的。除了认罪，你没有第二条路。”
殿外雪光刺目，远处钟声仍未停歇。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他。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我的夫君，而是要置我于死地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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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珠击在青石地面上，清脆声响沿着长阶滚开。殿前诵祝声戛然而止，百官尚未回神，太后已扶住香案，身形一晃，缓缓向后倒去。
“太后！”
宫人惊呼着跪倒，禁军顷刻封住殿门。
我立在祭器旁，鼻端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气。原本清润沉静的月沉香里，混入了一味不该出现的东西。
魇藤。
此物燃烧后气味极轻，初时只会令人胸闷心悸，若分量稍重，便会呼吸迟缓、指尖青紫。姜家禁香录中对此记载甚详，自我掌管司香局以来，从未让它进入任何宫廷香方。
我正欲上前，太常寺官员已横臂将我拦下。
“不得惊扰凤驾！”
谢明川却先一步跪到了太后身侧。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药丸，命宫人以温水化开，又按住太后腕间穴位，动作迅速而沉稳，仿佛早已将这一幕演练过无数次。
片刻后，太后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青紫的指尖也稍稍恢复血色。
满殿之人无不松了一口气。
礼部尚书连声赞道：“谢大人临危不乱，若非你及时施救，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谢明川垂首回道：“臣不过略通香药，不敢居功。”
我却望着他掌中残余的半枚药丸，心中寒意更甚。
魇藤极其少见，便是太医院的医官，也未必能在仓促之间辨明症状。谢明川却随身携带着恰能压制魇藤药性的解香丸。
世间哪有这样恰好的事？
皇帝的声音从御阶上传来：“封锁太庙，彻查祭香。”
我立即跪下，正要禀明炉中香气有异，殿外已有数名禁军快步而入。为首之人双手托着一只木匣，跪在御前。
“陛下，臣等奉命搜查司香局，在姜掌事床下发现禁香魇藤，并寻得失踪的月沉香芯。”
木匣被缓缓打开。
暗褐色藤粉装在纸包中，那枚失踪数日的香芯则安静地躺在一旁。香芯缠着姜家惯用的雪蚕丝，封口处清清楚楚压着我的掌事官印。
证物齐备，几乎无须再作解释。
无数目光落到我身上，惊疑、戒备与厌恶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我困在太庙中央。
“并非我所为。”
我的声音穿过空旷殿宇，显得格外清晰。
姚锦书忽然从人群后走出，面色苍白地跪倒在地。
“陛下，臣女有一事不敢隐瞒。数日前，臣女误取月沉香，姜掌事因此大发雷霆。她还说姜家蒙冤多年，迟早要让所有人偿还。”
我转头看她。
当日随手掰开御香、轻描淡写说将香芯丢弃的人，如今眼眶微红，神情惶恐，再无半点倨傲。
紧接着，阿檀被两名宫人带入殿中。
她跪在青石上，肩头不住发抖，始终不敢抬眼。
“阿檀，”我望着她，“你究竟看见了什么？”
她唇色惨白，沉默良久，才哑声道：“是掌事命奴婢将香芯带进太庙，趁换炭之际投入炉中。掌事还说，若奴婢不从，便将奴婢逐出宫去……”
我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阿檀跟随我两年，我待她虽不算亲厚，却从未苛责。如今她却当着帝后百官之面，将足以诛族的罪名亲手扣在我身上。
谢明川终于走到我面前。
他没有替我辩解，也没有问我一句缘由，只伸手摘下我腰间的司香局掌事玉牌。
玉牌脱离腰带，发出极轻的脆响。
“姜蘅，证据俱在，你莫要再执迷不悟。”
我望着这张曾与我朝夕相对三年的脸，忽然明白，昨夜被他拿走的绝不只是一枚备用官印。
香谱、证物、证人，乃至我的旧怨与动机，都已有人替我安排得妥妥当当。
铁锁扣上腕间，我被禁军押出太庙。
经过谢明川身侧，他忽然俯身，以仅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所有证据都是你的。除了认罪，你没有第二条路。”
殿外雪光刺目，远处钟声仍未停歇。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他。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我的夫君，而是要置我于死地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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