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失踪的祭香

太后中毒那日，证物从我的床下搜出。夫君亲手押我入狱，却低声说：认罪，我还让你做谢家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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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香匣里，偏偏空了一格。

明黄软缎上留着浅浅的圆痕，边缘散落着几粒银白香粉，被烛火一照，泛出细碎冷光。我将匣中祭香重新点过两遍，仍只有十一丸。

少的那一丸，名为月沉香。

太庙冬祭所用的祭香，自选料、合香、塑形到封匣，需经三次验看，两道落印。每一丸的重量、纹路与安放之处，皆记在香谱上，半分差错都不得有。

窗外风雪压着宫墙，檐下铜铃断断续续地响。司香局内却静得厉害，几名宫婢垂手立在炭炉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我合上匣盖，吩咐道：“封门。今日进过香库的人，一个都不许走。”

阿檀脸色一白，却没有多问，立即取下门后的铜锁，又将众人的腰牌一一收走。

帘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不过少了一丸香，姜掌事何必闹出这样大的阵仗？”

姚锦书掀帘而入，肩上披着雪白狐裘，鬓边金步摇随着脚步微微轻晃。她是定远侯府嫡女，奉太后之命入司香局学艺，名为学香，实则满局上下无人敢真正约束。

她走到我面前，摊开掌心。

一枚被掰开的香壳躺在她手里。

“是我拿的。”她神色坦然，“听闻姜家的月沉香百年不传，我一时好奇，便拆开瞧了瞧。姜掌事总不至于为一丸香，便要治我的罪吧？”

我接过香壳，指腹沿着断口轻轻一触，心便沉了下去。

香壳尚在，里面的香芯却不见踪影。

“香芯在何处？”

姚锦书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我会追问得这样紧。

“随手丢了。”

“丢在何处？”

“记不得了。”她拢了拢狐裘，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左右只是一截香料，难道还能比人命贵重？”

“它确实可能取人性命。”

话音落下，屋中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月沉香本身无毒，可香芯经过特殊炼制，极易吸附烈性香药。一旦脱离封匣，落入有心之人手中，便不再只是祭香，而是一件足以惊动大理寺的证物。

姚锦书脸上的笑意淡了。

“姜掌事是在疑我？”

“我只问香芯下落。”

她抬起下颌，眸中掠过一丝侯府贵女惯有的傲慢：“我已经说了，丢了。你若不信，大可搜我的身。”

我没有与她争辩，只命阿檀取来封条。

“封存其余祭香，将此事上报太常寺，并送大理寺备案。”

脚步声恰在此时穿过长廊。

谢明川带着一身风雪走进来，绯色官袍的肩头覆着薄霜。他先看了一眼姚锦书泛红的眼圈，眉间随即浮出几分不悦。

“出了何事？”

姚锦书抢先开口：“谢大人，我不过拿了一丸香瞧瞧，姜掌事便要将我送去大理寺。她若不愿教我，直说便是，何苦用这些罪名吓人？”

谢明川转向我，声音低沉：“锦书初入司香局，不懂规矩，你教她便是。”

“她取走的是御用祭香，香芯至今下落不明。”

“尚未酿成祸事。”他走到案前，扫过空缺的凹槽，“香谱上记作受潮损耗，再补制一丸，此事到此为止。”

我看着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要我改香谱？”

“事情闹大，司香局上下都要受审。定远侯府也不会任人攀诬锦书。”他压低声音，话中隐有警告，“姜蘅，你是掌事，更该知晓轻重。”

成婚之初，他曾对我说，无论荣辱，夫妻总该站在一处。

如今他仍站在旁人身前，只是将我留在了对面。

我伸手按住香谱，没有让他取走。

“在香谱上，它是一丸祭香。可离开御匣后，它便可能成为谋害皇族的证物。谢大人要我将证物写成损耗，是想欺瞒太常寺，还是欺瞒陛下？”

屋内骤然安静。

谢明川的神情一点点冷了下去，片刻后才道：“你今日太累，此事稍后再议。”

他说罢，护着姚锦书转身离开。

绯色衣袖掠过灯影，他抬手掀帘的一瞬，我却看见袖口沾着一层极细的银白香粉。

那种粉末，只有剖开月沉香芯后才会留下。

冷风卷入门内，案上烛火猛地一晃。我望着他的背影，指尖缓缓收紧。

那枚失踪的香芯，他或许比任何人都清楚去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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