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火中辞旧名

午夜的哥 1019字 2026-07-29 17:58:10
密道尽头灌进来的风,裹着北地特有的凛冽寒气,吹得烛火几欲熄灭。

我沿着石阶一路向下,身后的祠堂已被烈焰吞没。隔着厚重石壁,仍能听见梁木断裂的闷响,仿佛有人在火中一寸寸敲碎我过去二十四年的人生。

秦叙提着药箱走在前面,祝嬷嬷被两名暗卫扶着,额上的伤已止住血,却始终回头望向密道入口。

“姑娘当真舍得?”她低声问。

我脚步未停:“一个容不下我的家,有什么值得留恋。”

沈氏牌位、世女之名、与陆承峥的婚约,皆葬在那场火里。从今往后,京中再无人能以孝道、族规与旧情困住我。

密道出口藏在城外荒寺的枯井下。我们换上早已备好的衣裳,又将染血的旧衣、断裂玉佩与一具身形相仿的焦尸留在火场。待沈氏族人扒开废墟,只会认定我葬身其中。

北境路远,我未敢乘侯府车马,只带秦叙与十二名亲卫昼夜兼程。寒毒侵入心脉后,我的视力愈发不稳,途中曾有两次眼前骤然陷入黑暗。秦叙劝我休息,我却只让他将药煎得更浓。

三个月太短,我不能将时辰耗在床榻上。

第七日黄昏,远处雪岭终于显出雁回关的轮廓。城墙依山而筑,旌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关外苍茫无际,连天色都比京城低沉几分。

一队黑骑等在雪原尽头。

为首之人并未披王侯仪仗,只穿一身墨色轻甲,腰间悬着长刀。裴玄策坐在马上,眉骨锋利,神情淡得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问我祠堂的火,也没有说一句节哀,只抛来一卷文书。

我抬手接住,展开后才发现是早已拟好的婚盟。

“北境三座粮仓、两条盐道归你调度。”他看着我,“沈氏在北地的粮路,交由王府接管。你替我查出军械走私之人,我借你五万兵马重审朔城旧案。”

“听来倒是公平。”

“本王从不做亏本买卖。”

风雪掠过他肩头,他的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略停了一瞬,却没有追问我的病。

我取出匕首,在指腹划开一道细口,将血印按在婚盟之上。

裴玄策也取下腰间半枚兵符,随手扔给我。

玄铁入掌,沉得惊人。

“从今日起,北境五万骑兵听你临时调遣。”他说,“但若你败了,沈氏粮道与朔城旧案便都与本王无关。”

我收起兵符:“我若败了,自然也没有命回来与你算账。”

他听罢,忽而低低笑了一声,策马转身。

“王府已备好住处。至于成婚之礼,待你先把雁回关的火灭了再谈。”

我抬眼望去,西侧天际正浮着一线暗红。

那不是残霞,是粮台燃起的烽火。

也是我送出去的假虎符,终于替我引出的第一条蛇。

入夜后,京城密报送抵北境。信上说,陆承峥在祠堂废墟中寻了我整整一夜,十指皆被焦木划破。

而在朔城万人坑下,他挖出了一批刻有皇家印记的旧军械。

火烧尽了我的旧名,却也照亮了被埋十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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