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门皆是青囊

墨兮兮 962字 2026-07-27 15:20:33
青萝把新赐的首席医牌劈成了两半。

木牌裂开的声音不大,院中众人却都停下了手。顾怀瑾抱着药罐愣在廊下,崔氏派来赔罪的仆从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我没有阻拦,只问她:“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青萝将断开的木牌拾起,拂去木屑,“我曾以为进了女医署,才算真正成为医者。可宫墙里的医牌能被人换,名次也能被人刮掉。慈生院没有金匾,却有真正等着我救的人。”

她向朝廷辞去首席之位,只保留女医试榜首之名。

那不是贪恋荣耀,而是她必须让所有人知道,属于她的东西已经凭本事拿回,之后舍不舍得,皆由她自己决定。

慈生院重建用了三个月。

十城药仓各出一部分银钱,顾怀瑾负责工匠与药房,裴观澜果然每月来坐诊三日,有时待到暮色四合,也不见离去。京中渐渐有了闲话,说昔日女药师与前任医正旧情未断。

我听见也只当风过。

春日开塾,院中来了三十多名女子。有药铺学徒,也有猎户之女,还有两个曾在宫中做杂役的女使。她们不问出身,只需通过识药、问症与品行三试,便可免费入学。

青萝把断开的首席医牌削平,一半写“真药”,一半写“伪药”,钉在药柜两侧。每逢学生辨错,她便指着那两块木牌罚人重抄药性。

“这么贵重的御赐之物,你倒用得顺手。”我站在门边看她。

“物尽其用,才不算辜负圣恩。”她笑着回答,眉眼间已经没有当初红榜前的阴霾。

傍晚,学生散去,我们沿着院外青石小路慢慢往回走。春风带着新草与药田的气息,远处炊烟升起,落日将母女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青萝忽然问:“娘,若你没有青囊社,也没有十城药仓,放榜那日还会带我离开吗?”

“会。”

“若我们斗不过柳家呢?”

我停下脚步,替她摘去肩头沾着的一片花瓣。

“没有药仓,我便背着药箱一家家敲门;没有旧账,我们便救下每一个中毒之人,让活着的人替真相作证。世道未必处处公平,可旁人能换掉榜上的姓名,却换不走你记进心里的每一味药,也换不走你亲手救回的性命。”

青萝沉默良久,缓缓握住我的手。

院中传来年轻女子齐声诵读药诀的声音,清亮得穿过暮色。昔日被人刮去的一个名字,如今已化作满院灯火,照见许多女子原本无路可走的人生。

裴观澜提着药箱从后面追来,远远抱怨我们没有等他。青萝回头笑了一声,故意拉着我加快脚步。

我也笑了。

十年前,父亲用一枚药印替我留下退路;十年后,我与青萝终于将那条退路,走成了后来人的来路。

暮色渐深,慈生院门前的灯一盏盏亮起。

灯下不问门第。

只问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