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先取回嫁妆

“少夫人，库房的总钥匙，老夫人命您辰前送过去。”

崔老夫人身边的周嬷嬷站在门外，话说得客气，神情却没有半分请示之意。她身后还跟着两名膀大腰圆的婆子，显然早已认定我会如往常一般顺从。

我将军粮总账收入匣中，抬手合上锁扣。

“总钥匙可以交。”我望向案旁候着的阿箬，“先把我的嫁妆册取来。”

周嬷嬷神色微变：“老夫人只吩咐您交钥匙，并未提嫁妆册。”

“正因没有提，我才要看清楚。”我端起茶盏，语气仍旧平和，“哪些是侯府祖产，哪些是姜家陪嫁，总不能混作一处。”

周嬷嬷皱眉道：“夫人进了裴家的门，嫁妆自然也该供府中使用。如今郡主要入府，处处都需银钱，夫人何必分得这般清楚？”

我轻轻吹开茶面浮叶：“我的东西，我自然要分清楚。”

不多时，阿箬抱来厚厚一摞册子。六年前的嫁妆单仍保存完整，京中大宅一座、良田九百亩、粮仓两处、铺面八间，另有金银器皿与现银若干，每一笔都盖着姜家与官府的印契。

这些年侯府吃穿用度、族中祭祀、裴明珠添置衣饰，甚至裴承岳北上的盘缠，都从这些产业里支取。

我翻过最后一页，将早已写好的信交给阿箬。

“送去姜家商号，告诉各处掌柜，从今日起，侯府不得再从我的铺面支银，也不得以我的名义赊欠。田庄与粮仓的印契全部封存，除我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动用。”

周嬷嬷脸色骤变：“少夫人，您这是要与老夫人作对？”

“嬷嬷言重了。”我抬眸看她，“我只是收回自己的嫁妆。”

她气冲冲离去，不到半个时辰，裴明珠便闯进院中。

她手里还攥着一张被退回的银楼凭票，发间珠钗晃得凌乱：“姜蘅，你凭什么停我的账？我不过订了一套赤金头面，银楼竟敢说侯府从今往后不得赊欠！”

“因为那间银楼记的是我的名。”

“你既嫁进侯府，你的便是裴家的！”她扬声道，“我哥哥如今是有军功的人，你还以为侯府离不得你那几个臭钱？”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六年前裴家最窘迫之际，她连一支像样的簪子都没有。是我替她置办衣裙，教她礼数，又以姜家人脉为她请来女先生。

原来恩情供得太久，也会被人误认成天经地义。

“既然侯府离得开，”我将凭票推还给她，“这套头面便请裴家自己付银。”

裴明珠气得面色发白，抬手便要掀翻茶案，却被阿箬拦住。她指着我骂了数句，最终只得回正院告状。

崔老夫人没有亲自来，裴承岳却在午后踏进了我的院子。

他未卸下外袍，眉间压着疲惫与不耐：“绮罗入府之事，是圣意，也是侯府体面。你停掉各处账目，无非是心中不满。”

“世子多虑了。”我将一串钥匙放在案上，“府中库房钥匙尽数在此，往后由谁掌管，我并无异议。”

见我如此顺从，他神色稍缓。

“阿蘅，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只要你懂事，正妻之位仍是你的，绮罗也不会为难你。”

我低头理了理衣袖，没有拆穿他话中的虚假安抚。

钥匙能打开的，只是侯府的库房。

至于库房里的粮、布、银两，有多少真正属于裴家，他很快便会知晓。

裴承岳拿起钥匙离开后，姜家老掌柜从侧门匆匆赶来。他顾不得饮茶，便从怀中取出一只割下来的粮袋角。

袋角上印着姜家商号的朱砂印记，针脚却十分陌生。

“姑娘，兵部昨日查到一批霉粮，袋上盖着咱们姜家的印。”老掌柜压低声音，“可老奴核过出库册，姜家从未送过这一批粮。”

我将袋角凑近烛火，指腹轻轻擦过印痕。

朱砂颜色无误，印面纹路也几乎相同，只是“姜”字最末一笔，少了半分回锋。

那是仿印。

有人以姜家的名义，将霉粮送入军仓，再等着兵部查出，将罪名牢牢扣在父亲头上。

我抬头看向窗外。暮云低压，远处已隐隐传来沉闷雷声。

“通知所有掌柜，今夜到商号议事。”

既然他们已经将刀架到姜家颈上，我便不能只守住嫁妆。

裴承岳借我姜家的商路登上青云，如今，也该将这条路还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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