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凯旋宴上让主位
夫君凯旋那日，带回郡主，要我让出主母之位。满堂都等我哭，我却收回库房钥匙：侯府的富贵，原本就姓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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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盏本该摆在主位前的鎏金酒樽，被人悄无声息地挪到了下首。
我立在宴厅门外，望着那一线被烛火映亮的金边，半晌没有出声。侯府上下忙了整整七日，只为迎裴承岳凯旋归京。檐下红绸垂落，庭中鼓乐未歇，连石阶都以清水洗过三遍，处处透着久违的显赫气象。
可直到宾客将至，我才知道，今日坐在他身侧的人，并不是我。
马蹄声自长街尽头传来，府门外顷刻响起一片贺喜之声。我随崔老夫人迎出门去，隔着攒动的人影，看见裴承岳翻身下马。
六年未见，他眉目间添了风霜，也添了从前没有的锋锐。玄甲映着暮色，肩上猩红披风被风卷起，引得满街百姓争相张望。
我原以为，他至少会先看我一眼。
可他转过身，伸手扶下了车中女子。
那女子身着绛紫宫装，发间金步摇轻轻晃动，眉眼明艳，举止自带贵气。裴承岳的手停在她腕下，克制而周到，待她站稳，方才收回。
“这是圣上新封的昭宁郡主，苏绮罗。”他向众人介绍，语气平稳，“她在北地于我有救命之恩，此番随我归京，暂居侯府。”
崔老夫人眼中喜色几乎遮掩不住，亲自上前握住苏绮罗的手，连声道：“郡主肯入侯府，是裴家的福气。”
苏绮罗微微一笑，目光越过众人落到我身上：“这位便是姜姐姐吧？一路上常听世子提起，说姐姐最是贤德宽厚。”
一句“姜姐姐”，将她与裴承岳之间的关系说得暧昧不明，也将我这个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轻轻压低了一头。
我敛袖行礼：“郡主安好。”
她受了我的礼，并未避让。
入席之后，崔老夫人果然让苏绮罗坐在裴承岳右侧，而我原本的位置被撤至下首。席间宾客目光隐晦，低声议论随着丝竹声浮动，纵然听不清字句，也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看一个商户女，如何被凯旋归来的夫君冷落。
酒过三巡，崔老夫人终于放下杯盏。
“阿蘅，今日趁着诸位宗亲都在，有件事正好定下。”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昭宁郡主身份尊贵，又曾救过承岳性命。侯府不能薄待于她，待择定吉日，便以平妻之礼迎她入门。”
满堂骤然安静。
裴承岳没有看我，只道：“绮罗熟悉京中权贵，往后府中应酬与中馈，也由她分担。你性子安静，安心料理内宅便是。”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不是要夺走我的主母之位，只是在替我减轻担子。
我捏着酒盏，指腹缓缓摩挲杯沿，抬眼问道：“侯府今日宴席所用的银子，也是郡主带来的吗？”
裴承岳眉心一蹙。
崔老夫人的脸色也冷了几分：“大喜之日，你何必提这些铜臭之事？”
我笑意极淡：“母亲说得是。”
六年前，靖北侯府只剩一座空架子，府中下人的月钱拖欠了半年，连修缮祖祠的银子都拿不出来。是我带着八十抬嫁妆进门，填了侯府亏空，赎回抵押的田庄，替裴承岳筹备北行盘缠。
后来六年边关粮草不断，也皆经姜家商路送去。
如今他功成归来，侯府重新门庭煊赫，我的银子便成了不堪提起的铜臭。
宴罢后，裴承岳只让人传来一句，说他连日赶路疲乏，今夜宿在前院书房。我未曾挽留，独自沿着回廊往后院走。
风从帘外穿过，吹得灯影摇晃。途经书房后窗，我听见里面有人压低声音。
“兵部三日后便要核查北地军粮。”
是裴承岳的声音。
另一人道：“姜家送出的粮袋上皆有商印，只要将霉粮一事推到姜家头上，便能补平旧账。届时少夫人的父亲获罪，她为了保全族人，自会交出商会印信和剩余嫁妆。”
裴承岳沉默片刻，淡淡道：“办得干净些，别牵连绮罗。”
廊下风声倏然变冷。
我没有推门质问，只将衣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直到指甲掐入掌心。
原来他要的，从来不只是另娶新人。
他还要以姜家满门，替他填一场滔天罪案。
回房后，我屏退侍女，从暗格中取出那册保存了六年的军粮总账。烛火之下，泛黄纸页被风轻轻掀动，我从头翻至末尾，终于发现装订处残留着新鲜的断痕。
最要紧的三张账页，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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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盏本该摆在主位前的鎏金酒樽，被人悄无声息地挪到了下首。
我立在宴厅门外，望着那一线被烛火映亮的金边，半晌没有出声。侯府上下忙了整整七日，只为迎裴承岳凯旋归京。檐下红绸垂落，庭中鼓乐未歇，连石阶都以清水洗过三遍，处处透着久违的显赫气象。
可直到宾客将至，我才知道，今日坐在他身侧的人，并不是我。
马蹄声自长街尽头传来，府门外顷刻响起一片贺喜之声。我随崔老夫人迎出门去，隔着攒动的人影，看见裴承岳翻身下马。
六年未见，他眉目间添了风霜，也添了从前没有的锋锐。玄甲映着暮色，肩上猩红披风被风卷起，引得满街百姓争相张望。
我原以为，他至少会先看我一眼。
可他转过身，伸手扶下了车中女子。
那女子身着绛紫宫装，发间金步摇轻轻晃动，眉眼明艳，举止自带贵气。裴承岳的手停在她腕下，克制而周到，待她站稳，方才收回。
“这是圣上新封的昭宁郡主，苏绮罗。”他向众人介绍，语气平稳，“她在北地于我有救命之恩，此番随我归京，暂居侯府。”
崔老夫人眼中喜色几乎遮掩不住，亲自上前握住苏绮罗的手，连声道：“郡主肯入侯府，是裴家的福气。”
苏绮罗微微一笑，目光越过众人落到我身上：“这位便是姜姐姐吧？一路上常听世子提起，说姐姐最是贤德宽厚。”
一句“姜姐姐”，将她与裴承岳之间的关系说得暧昧不明，也将我这个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轻轻压低了一头。
我敛袖行礼：“郡主安好。”
她受了我的礼，并未避让。
入席之后，崔老夫人果然让苏绮罗坐在裴承岳右侧，而我原本的位置被撤至下首。席间宾客目光隐晦，低声议论随着丝竹声浮动，纵然听不清字句，也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看一个商户女，如何被凯旋归来的夫君冷落。
酒过三巡，崔老夫人终于放下杯盏。
“阿蘅，今日趁着诸位宗亲都在，有件事正好定下。”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昭宁郡主身份尊贵，又曾救过承岳性命。侯府不能薄待于她，待择定吉日，便以平妻之礼迎她入门。”
满堂骤然安静。
裴承岳没有看我，只道：“绮罗熟悉京中权贵，往后府中应酬与中馈，也由她分担。你性子安静，安心料理内宅便是。”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不是要夺走我的主母之位，只是在替我减轻担子。
我捏着酒盏，指腹缓缓摩挲杯沿，抬眼问道：“侯府今日宴席所用的银子，也是郡主带来的吗？”
裴承岳眉心一蹙。
崔老夫人的脸色也冷了几分：“大喜之日，你何必提这些铜臭之事？”
我笑意极淡：“母亲说得是。”
六年前，靖北侯府只剩一座空架子，府中下人的月钱拖欠了半年，连修缮祖祠的银子都拿不出来。是我带着八十抬嫁妆进门，填了侯府亏空，赎回抵押的田庄，替裴承岳筹备北行盘缠。
后来六年边关粮草不断，也皆经姜家商路送去。
如今他功成归来，侯府重新门庭煊赫，我的银子便成了不堪提起的铜臭。
宴罢后，裴承岳只让人传来一句，说他连日赶路疲乏，今夜宿在前院书房。我未曾挽留，独自沿着回廊往后院走。
风从帘外穿过，吹得灯影摇晃。途经书房后窗，我听见里面有人压低声音。
“兵部三日后便要核查北地军粮。”
是裴承岳的声音。
另一人道：“姜家送出的粮袋上皆有商印，只要将霉粮一事推到姜家头上，便能补平旧账。届时少夫人的父亲获罪，她为了保全族人，自会交出商会印信和剩余嫁妆。”
裴承岳沉默片刻，淡淡道：“办得干净些，别牵连绮罗。”
廊下风声倏然变冷。
我没有推门质问，只将衣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直到指甲掐入掌心。
原来他要的，从来不只是另娶新人。
他还要以姜家满门，替他填一场滔天罪案。
回房后，我屏退侍女，从暗格中取出那册保存了六年的军粮总账。烛火之下，泛黄纸页被风轻轻掀动，我从头翻至末尾，终于发现装订处残留着新鲜的断痕。
最要紧的三张账页，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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