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查封逼出真账
封条贴上裴家绸庄大门的一刻，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
府衙彻查后才发现，裴绍安早有转移产业的打算。城南宅院已暗中托人寻买主，四匹西域马也准备送往外州，若再迟几日，能够追偿的家产恐怕所剩无几。
好在三百亩桑田与两间绸庄尚未真正过户。柳家为防裴家临时悔婚，一直将旧印、原始田契和聘礼文书扣在都司府，须等婚书正式落定后才肯交割。
纵马命案传开，柳家唯恐受牵连，当日便退回婚书，将所有契据送往府衙。柳明珠也呈上一封裴绍安亲笔信，信中明确写着：“兄长之印已在我手，田契改名不难。”
至此，假契再无狡辩余地。
官府从票号和商号调来完整账簿，逐笔核对。八万两军功抚恤银中，六万三千余两已被用于裴绍安置宅、购马、送聘、偿还赌债并打点赵兴命案。余下银钱，一部分仍在卢氏私库，一部分换成了珠玉首饰。
知府判令三百亩桑田、两间绸庄及未动用银款尽数归还裴慎之；裴绍安名下宅院、马匹与可查财物折价赔偿长房，并另案追究纵马致死、伪造契书和胁迫证人的罪责。
判决传到裴府，卢氏亲自来了我们暂住的小院。
她短短数日仿佛苍老了十岁，鬓发凌乱，身上的褙子也失了往日齐整。她站在廊下许久，才低声道：“慎之，绍安若被定罪，少不得数年牢狱。他自幼受不得苦，你能不能撤回侵产的诉状，替他说几句话？”
裴慎之坐在窗边，正在替阿妩修一只坏掉的木马。他没有抬头，只将松动的木榫一点点敲紧。
“赵兴的命，不是我们撤诉便能算了的。”
“可他是你弟弟。”
“您在族宴上已经说过，我不是裴家血脉。”
卢氏脸色一白：“那是气话。”
“是不是气话，都不重要了。”裴慎之放下小锤，终于看向她，“您拿我的赏银养他奢靡，拿我的旧印替他遮罪，又想让雁回死在火里。如今事情败露，仍只问他能不能少受些苦。”
卢氏眼中涌出泪来：“我只是想保住裴家。”
“裴家不是今日毁的。”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迟疑，“从您第一次拿我的命替他铺路起，这个家便已经毁了。”
廊外秋风卷起几片枯叶，卢氏站了许久，终究没有再开口。
官府交还田契那日，我将厚厚一叠契书放在裴慎之面前。他却没有伸手，只道：“这些本就该由你管。”
我看向那座高墙深院，心中忽然十分清楚。
我们夺回田产，不是为了重新住回裴府，继续在旧规矩里讨一份安稳。那扇门既已走出，便没有再回头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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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彻查后才发现，裴绍安早有转移产业的打算。城南宅院已暗中托人寻买主，四匹西域马也准备送往外州，若再迟几日，能够追偿的家产恐怕所剩无几。
好在三百亩桑田与两间绸庄尚未真正过户。柳家为防裴家临时悔婚，一直将旧印、原始田契和聘礼文书扣在都司府，须等婚书正式落定后才肯交割。
纵马命案传开，柳家唯恐受牵连，当日便退回婚书，将所有契据送往府衙。柳明珠也呈上一封裴绍安亲笔信，信中明确写着：“兄长之印已在我手，田契改名不难。”
至此，假契再无狡辩余地。
官府从票号和商号调来完整账簿，逐笔核对。八万两军功抚恤银中，六万三千余两已被用于裴绍安置宅、购马、送聘、偿还赌债并打点赵兴命案。余下银钱，一部分仍在卢氏私库，一部分换成了珠玉首饰。
知府判令三百亩桑田、两间绸庄及未动用银款尽数归还裴慎之；裴绍安名下宅院、马匹与可查财物折价赔偿长房，并另案追究纵马致死、伪造契书和胁迫证人的罪责。
判决传到裴府，卢氏亲自来了我们暂住的小院。
她短短数日仿佛苍老了十岁，鬓发凌乱，身上的褙子也失了往日齐整。她站在廊下许久，才低声道：“慎之，绍安若被定罪，少不得数年牢狱。他自幼受不得苦，你能不能撤回侵产的诉状，替他说几句话？”
裴慎之坐在窗边，正在替阿妩修一只坏掉的木马。他没有抬头，只将松动的木榫一点点敲紧。
“赵兴的命，不是我们撤诉便能算了的。”
“可他是你弟弟。”
“您在族宴上已经说过，我不是裴家血脉。”
卢氏脸色一白：“那是气话。”
“是不是气话，都不重要了。”裴慎之放下小锤，终于看向她，“您拿我的赏银养他奢靡，拿我的旧印替他遮罪，又想让雁回死在火里。如今事情败露，仍只问他能不能少受些苦。”
卢氏眼中涌出泪来：“我只是想保住裴家。”
“裴家不是今日毁的。”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迟疑，“从您第一次拿我的命替他铺路起，这个家便已经毁了。”
廊外秋风卷起几片枯叶，卢氏站了许久，终究没有再开口。
官府交还田契那日，我将厚厚一叠契书放在裴慎之面前。他却没有伸手，只道：“这些本就该由你管。”
我看向那座高墙深院，心中忽然十分清楚。
我们夺回田产，不是为了重新住回裴府，继续在旧规矩里讨一份安稳。那扇门既已走出，便没有再回头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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