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宴上认罪
毒入肺腑后的寒意，与慎医坊第一场试药发作时一模一样。
我替死去的女子合上眼，指尖从她袖口捻出一点细白药末。此毒名为锁心砂，平日混在止痛散中并不致命，若与安神香相遇，半个时辰内便会心脉骤停。
陆家药铺有锁心砂，慎医坊有安神香，而“灯楼”二字，显然不是临死前的胡乱涂写。
崔正衡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他。
裴行川连夜封锁城门，却没有抓到送毒之人。第二日，承泽主动来见我。他一夜未睡，眼下泛青，袖中藏着母亲常戴的翡翠耳坠。
“崔正衡让人送来的。”他说，“名册在我手中，他命我把你引去上元灯楼。若我不从，母亲便会出事。”
我接过耳坠，玉石上沾着一点暗红药蜡。
“所以你准备如何？”
承泽沉默许久：“我会将名册交给他。阿姐，只要这件事到此为止，母亲便能平安，你也不必再涉险。”
我看着他，心底最后一丝可笑的期待缓缓熄灭。
即使到了此刻，他仍想用我的沉默换取一家安稳。崔正衡以母亲相逼是真，他五年前顺势享受我的牺牲，也是真。
“承泽，你救母亲没有错。”我将耳坠放回他掌中，“可你不能每一次都拿我的命去换。”
当日晚间，父亲在正厅设宴，说上元将近，也该让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席间烛火明亮，窗外花灯映过帘影。父亲当众宣布承泽已得太医院举荐，只待灯会后参加终试，语气中尽是多年夙愿将成的欣慰。
母亲面色苍白，几次想开口，都被父亲淡淡一眼压了回去。
侍女为我斟酒，酒液澄澈，浮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苦香。我端起酒盏，尚未靠近唇边，便辨出其中掺了乱神草。此药不会致死，却会使人神志昏沉，任凭旁人摆布。
父亲举杯看我：“明霜，过去之事皆已过去。饮了这杯酒，上元之后去大理寺将口供补齐，你仍是陆家的好女儿。”
我捏着杯沿，没有动作。
承泽忽然伸手，将我面前的酒盏狠狠扫落。瓷盏砸在地上，酒水溅湿他的衣摆，满堂侍从俱是一惊。
“这酒不能喝。”
父亲脸色骤沉：“承泽，你发什么疯？”
承泽双膝重重跪地，额头抵住冰冷地砖，肩背却抖得厉害。
“五年前害死沈姑娘的药方，是我开的。”他声音起初发涩，随后越来越清楚，“阿姐没有换药，也没有伪造账目。是我怕死，是我默认父亲让她替我认罪。”
母亲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
父亲猛地起身，一巴掌将承泽打倒在地。那一下极重，承泽唇角立刻见了血。
“孽障！”父亲胸口起伏，眼中不是震惊，而是多年谋划被撕开的暴怒，“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承泽撑着地面跪直，“阿姐在慎医坊受了五年苦，我不能再装作不知。”
父亲盯着他半晌，忽然冷静下来。
他转头吩咐管事关闭府门，又命人撤走正厅所有侍从。厚重门扇次第合拢，门闩落下的声音从前院一路传来，如同慎医坊每夜封锁院门的铁响。
父亲看向我，神情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你们姐弟都不肯懂事，便只能由我替你们做主。”
院外马蹄声渐近。
那是慎医坊接人的车。
我替死去的女子合上眼，指尖从她袖口捻出一点细白药末。此毒名为锁心砂，平日混在止痛散中并不致命，若与安神香相遇，半个时辰内便会心脉骤停。
陆家药铺有锁心砂，慎医坊有安神香，而“灯楼”二字，显然不是临死前的胡乱涂写。
崔正衡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他。
裴行川连夜封锁城门，却没有抓到送毒之人。第二日，承泽主动来见我。他一夜未睡，眼下泛青，袖中藏着母亲常戴的翡翠耳坠。
“崔正衡让人送来的。”他说，“名册在我手中，他命我把你引去上元灯楼。若我不从，母亲便会出事。”
我接过耳坠，玉石上沾着一点暗红药蜡。
“所以你准备如何？”
承泽沉默许久：“我会将名册交给他。阿姐，只要这件事到此为止，母亲便能平安，你也不必再涉险。”
我看着他，心底最后一丝可笑的期待缓缓熄灭。
即使到了此刻，他仍想用我的沉默换取一家安稳。崔正衡以母亲相逼是真，他五年前顺势享受我的牺牲，也是真。
“承泽，你救母亲没有错。”我将耳坠放回他掌中，“可你不能每一次都拿我的命去换。”
当日晚间，父亲在正厅设宴，说上元将近，也该让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席间烛火明亮，窗外花灯映过帘影。父亲当众宣布承泽已得太医院举荐，只待灯会后参加终试，语气中尽是多年夙愿将成的欣慰。
母亲面色苍白，几次想开口，都被父亲淡淡一眼压了回去。
侍女为我斟酒，酒液澄澈，浮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苦香。我端起酒盏，尚未靠近唇边，便辨出其中掺了乱神草。此药不会致死，却会使人神志昏沉，任凭旁人摆布。
父亲举杯看我：“明霜，过去之事皆已过去。饮了这杯酒，上元之后去大理寺将口供补齐，你仍是陆家的好女儿。”
我捏着杯沿，没有动作。
承泽忽然伸手，将我面前的酒盏狠狠扫落。瓷盏砸在地上，酒水溅湿他的衣摆，满堂侍从俱是一惊。
“这酒不能喝。”
父亲脸色骤沉：“承泽，你发什么疯？”
承泽双膝重重跪地，额头抵住冰冷地砖，肩背却抖得厉害。
“五年前害死沈姑娘的药方，是我开的。”他声音起初发涩，随后越来越清楚，“阿姐没有换药，也没有伪造账目。是我怕死，是我默认父亲让她替我认罪。”
母亲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
父亲猛地起身，一巴掌将承泽打倒在地。那一下极重，承泽唇角立刻见了血。
“孽障！”父亲胸口起伏，眼中不是震惊，而是多年谋划被撕开的暴怒，“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承泽撑着地面跪直，“阿姐在慎医坊受了五年苦，我不能再装作不知。”
父亲盯着他半晌，忽然冷静下来。
他转头吩咐管事关闭府门，又命人撤走正厅所有侍从。厚重门扇次第合拢，门闩落下的声音从前院一路传来，如同慎医坊每夜封锁院门的铁响。
父亲看向我，神情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你们姐弟都不肯懂事，便只能由我替你们做主。”
院外马蹄声渐近。
那是慎医坊接人的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