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金殿昭雪
金殿之上，三十七双眼睛同时落在我身上。
有人轻蔑，有人审视，也有人唯恐自己被那卷旧账牵连，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崔相跪在殿中，仍旧声称账册系人伪造。崔绮罗则换下女官服，披散着头发，脸上不见往日温婉，只冷冷指着我道：“陆昭宁乃罪臣之女，为替父报仇，不惜勾结巡按伪造证据。女子验尸本就荒诞，陛下岂能听她一面之词？”
皇帝没有表态，只命我呈证。
我先将父亲与焦尸的喉骨拓印铺开。
“两具尸骨皆有相同绞杀裂痕，伤口位置、绳索宽度与用力方向几乎一致。焦尸是当年漕仓书记周绍，他被秘密囚禁八年，正是旧案最后的活证人。”
随后，我呈上焦尸牙缝中的蓝漆、指甲里的金粉，以及守库官耳后取出的毒针残液。
“蓝漆来自漕仓刑具，金粉出自崔府车驾，毒瓶封蜡亦有相府内库暗印。崔绮罗盗取我的尸格进入大理寺，并非为研习刑名，而是为接近旧案密库，销毁名册。”
崔绮罗厉声道：“这些东西皆可栽赃！”
“所以还有人证。”
许伯被带入殿中，跪地陈述父亲验出无名尸未死、拒绝改写尸格，最终遭人毒害灭口的经过。
紧接着，墓地被擒的崔家死士、废仓获救的漕运旧吏、参与篡改案卷的书吏依次上殿。
证词一层层合拢，已成无法撼动的铁链。
崔相仍不肯认罪，转而指向裴玄策。
“裴少卿三年前便查知此事，却替我等压下证据。他若无私心，何至今日才开口？”
殿中骤然安静。
裴玄策身上的箭伤尚未痊愈，官袍下仍缠着厚重白布。他从百官之列走出，摘下腰间官印，双手奉于阶前。
“臣认罪。”
他承认自己早已发现父亲尸格被篡改，也承认曾为借崔家之势而压下线索，更承认绣坊沉尸等十二桩案件的验尸结论皆出自我手。
“臣以大局为名，掩盖真相，以权宜为由，侵占他人之功。臣愿辞去大理寺少卿之职，听候发落。”
崔绮罗望着他，忽然笑出了声。
“裴玄策，你以为今日认错，她便会回头吗？”
裴玄策没有看她，只低声道：“她是否回头，与我是否该认罪，是两回事。”
我垂下眼，没有接话。
最终，崔相与太傅一党被押入天牢，涉案官员尽数停职受审。父亲伪造尸格、贪墨漕银的罪名被彻底洗清，朝廷追复其验官之名，并准陆家重修墓碑。
散朝后，宫门外积着一层薄雪。
裴玄策站在长阶尽头，将十二份重新誊写的案卷交给我。每一份尸格末尾，都补上了我的姓名。
“这些本就是你的。”
我接过案卷，纸页沉甸甸地压在臂弯。
他又取出那张已经落印的和离书，指腹在印泥边缘停了片刻。
“婚书我已送回。往后，你不必再做任何人的无名之妻。”
我将和离书收起，却没有去接他手里的银簪。
风雪落在我们之间，隔开了三年的恩怨与旧情。
“多谢裴大人。”
这一声称呼，让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光也沉了下去。
可他终究只是退开一步，替我让出了宫门外那条覆雪的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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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轻蔑，有人审视，也有人唯恐自己被那卷旧账牵连，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崔相跪在殿中，仍旧声称账册系人伪造。崔绮罗则换下女官服，披散着头发，脸上不见往日温婉，只冷冷指着我道：“陆昭宁乃罪臣之女，为替父报仇，不惜勾结巡按伪造证据。女子验尸本就荒诞，陛下岂能听她一面之词？”
皇帝没有表态，只命我呈证。
我先将父亲与焦尸的喉骨拓印铺开。
“两具尸骨皆有相同绞杀裂痕，伤口位置、绳索宽度与用力方向几乎一致。焦尸是当年漕仓书记周绍，他被秘密囚禁八年，正是旧案最后的活证人。”
随后，我呈上焦尸牙缝中的蓝漆、指甲里的金粉，以及守库官耳后取出的毒针残液。
“蓝漆来自漕仓刑具，金粉出自崔府车驾，毒瓶封蜡亦有相府内库暗印。崔绮罗盗取我的尸格进入大理寺，并非为研习刑名，而是为接近旧案密库，销毁名册。”
崔绮罗厉声道：“这些东西皆可栽赃！”
“所以还有人证。”
许伯被带入殿中，跪地陈述父亲验出无名尸未死、拒绝改写尸格，最终遭人毒害灭口的经过。
紧接着，墓地被擒的崔家死士、废仓获救的漕运旧吏、参与篡改案卷的书吏依次上殿。
证词一层层合拢，已成无法撼动的铁链。
崔相仍不肯认罪，转而指向裴玄策。
“裴少卿三年前便查知此事，却替我等压下证据。他若无私心，何至今日才开口？”
殿中骤然安静。
裴玄策身上的箭伤尚未痊愈，官袍下仍缠着厚重白布。他从百官之列走出，摘下腰间官印，双手奉于阶前。
“臣认罪。”
他承认自己早已发现父亲尸格被篡改，也承认曾为借崔家之势而压下线索，更承认绣坊沉尸等十二桩案件的验尸结论皆出自我手。
“臣以大局为名，掩盖真相，以权宜为由，侵占他人之功。臣愿辞去大理寺少卿之职，听候发落。”
崔绮罗望着他，忽然笑出了声。
“裴玄策，你以为今日认错，她便会回头吗？”
裴玄策没有看她，只低声道：“她是否回头，与我是否该认罪，是两回事。”
我垂下眼，没有接话。
最终，崔相与太傅一党被押入天牢，涉案官员尽数停职受审。父亲伪造尸格、贪墨漕银的罪名被彻底洗清，朝廷追复其验官之名，并准陆家重修墓碑。
散朝后，宫门外积着一层薄雪。
裴玄策站在长阶尽头，将十二份重新誊写的案卷交给我。每一份尸格末尾，都补上了我的姓名。
“这些本就是你的。”
我接过案卷，纸页沉甸甸地压在臂弯。
他又取出那张已经落印的和离书，指腹在印泥边缘停了片刻。
“婚书我已送回。往后，你不必再做任何人的无名之妻。”
我将和离书收起，却没有去接他手里的银簪。
风雪落在我们之间，隔开了三年的恩怨与旧情。
“多谢裴大人。”
这一声称呼，让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光也沉了下去。
可他终究只是退开一步，替我让出了宫门外那条覆雪的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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