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雨夜断情
“再往前一步，许成山便没命了。”
崔绮罗的声音穿过雨幕，从废弃漕仓二层传来。
她站在残破木栏后，衣裙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许伯双手被缚，颈侧横着一柄短刃，身后则堆满了浸过火油的旧木箱。
我与卫衡停在仓门前。
裴玄策并未随我们同行，可我知道，他一定会来。那封威胁信送到巡按衙门之前，崔绮罗还派人将另一封送进了大理寺。
她想让我们所有人都在今夜做出选择。
“旧卷在这里。”我举起案册，“先放许伯下来。”
崔绮罗笑了笑：“陆姑娘到了此刻，竟还如此天真。卷宗我要，人也不能留。许成山知道得太多，他若活着，崔家便永无宁日。”
许伯忽然挣扎起来，嘶声喊道：“姑娘，名册上的人不止崔相！裴少卿的恩师，当年也参与了改卷——”
短刃骤然压紧，血沿着他的颈侧渗出。
裴玄策的老师，正是已故的大理寺卿韩肃，也是将他一手提拔至今日的人。
难怪他明知旧案真相，却迟迟不肯深查。若漕银案彻底翻开，他不仅会失去官位，还要亲手毁去自己敬重多年的师长名声。
仓外忽然响起马蹄。
裴玄策冒雨而来，身后只带了两名亲信。他仰头望向崔绮罗，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放人，我替你取回所有证据。”
崔绮罗眸中浮起一抹讥诮：“裴少卿终于肯选了？三年前你选择前程，如今是选陆昭宁，还是选韩大人的身后清名？”
裴玄策没有回答，只将佩刀扔在泥水里，一步步走入仓中。
我正欲阻止，暗处忽然传来弓弦震响。
一道弩箭破雨而来，直取我的心口。裴玄策猛地转身，将我推开，箭矢深深没入他的肩胛。
仓内随即燃起烈火。
卫衡率人冲上木梯，我借着混乱割断许伯身上的绳索。崔绮罗退入暗道前，将一只账箱踢进火中。我扑过去拖出箱子，衣袖被火舌舔破，手背灼得生疼。
木梁轰然塌下。
裴玄策强撑着将我护出仓外，鲜血顺着指尖滴入雨水，很快被冲得不见痕迹。
他靠在青石墙下，面色惨白，却仍紧紧看着我。
“旧案结束后，我会辞去官职，公开所有证词。”他嗓音沙哑，“昭宁，我知道如今说什么都太迟，可若我将欠你的都还回去，我们是否还能重新开始？”
雨水沿着我的鬓发滑落。
我曾盼过这句话。
盼他选择我，盼他承认错误，盼他愿意为真相舍弃前程。可真正等到这一刻，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欢喜，只余一片漫长而清醒的平静。
我从袖中取出一支旧银簪。
那是三年前成婚之夜，他亲手替我簪上的。婚事无人知晓，我便一直将它藏在发间，仿佛只要簪子还在，那段婚姻便不算虚妄。
如今我将它放回他掌心。
“你今日愿意作证，是因为真相本该昭于天下，不是因为做对了这件事，我便必须回到你身边。”
裴玄策的手指缓缓收紧。
“我曾真心爱过你，也曾将你当作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可你让我明白，迟来的选择，并不能抹去曾经一次次的舍弃。”
他的眼底被雨水浸得发红，却终究没有再拦我。
卫衡从烧裂的账箱中取出一叠以油布包裹的账册。崔绮罗仓促逃走，未来得及将其完全焚毁。
最上方盖着崔相私印。
而账册末页，还有另一枚更为显贵的官印。
卫衡辨认片刻，神色骤然凝重。
那是当朝太傅的印信。
漕银案真正的主谋，从来不止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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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绮罗的声音穿过雨幕，从废弃漕仓二层传来。
她站在残破木栏后，衣裙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许伯双手被缚，颈侧横着一柄短刃，身后则堆满了浸过火油的旧木箱。
我与卫衡停在仓门前。
裴玄策并未随我们同行，可我知道，他一定会来。那封威胁信送到巡按衙门之前，崔绮罗还派人将另一封送进了大理寺。
她想让我们所有人都在今夜做出选择。
“旧卷在这里。”我举起案册，“先放许伯下来。”
崔绮罗笑了笑：“陆姑娘到了此刻，竟还如此天真。卷宗我要，人也不能留。许成山知道得太多，他若活着，崔家便永无宁日。”
许伯忽然挣扎起来，嘶声喊道：“姑娘，名册上的人不止崔相！裴少卿的恩师，当年也参与了改卷——”
短刃骤然压紧，血沿着他的颈侧渗出。
裴玄策的老师，正是已故的大理寺卿韩肃，也是将他一手提拔至今日的人。
难怪他明知旧案真相，却迟迟不肯深查。若漕银案彻底翻开，他不仅会失去官位，还要亲手毁去自己敬重多年的师长名声。
仓外忽然响起马蹄。
裴玄策冒雨而来，身后只带了两名亲信。他仰头望向崔绮罗，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放人，我替你取回所有证据。”
崔绮罗眸中浮起一抹讥诮：“裴少卿终于肯选了？三年前你选择前程，如今是选陆昭宁，还是选韩大人的身后清名？”
裴玄策没有回答，只将佩刀扔在泥水里，一步步走入仓中。
我正欲阻止，暗处忽然传来弓弦震响。
一道弩箭破雨而来，直取我的心口。裴玄策猛地转身，将我推开，箭矢深深没入他的肩胛。
仓内随即燃起烈火。
卫衡率人冲上木梯，我借着混乱割断许伯身上的绳索。崔绮罗退入暗道前，将一只账箱踢进火中。我扑过去拖出箱子，衣袖被火舌舔破，手背灼得生疼。
木梁轰然塌下。
裴玄策强撑着将我护出仓外，鲜血顺着指尖滴入雨水，很快被冲得不见痕迹。
他靠在青石墙下，面色惨白，却仍紧紧看着我。
“旧案结束后，我会辞去官职，公开所有证词。”他嗓音沙哑，“昭宁，我知道如今说什么都太迟，可若我将欠你的都还回去，我们是否还能重新开始？”
雨水沿着我的鬓发滑落。
我曾盼过这句话。
盼他选择我，盼他承认错误，盼他愿意为真相舍弃前程。可真正等到这一刻，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欢喜，只余一片漫长而清醒的平静。
我从袖中取出一支旧银簪。
那是三年前成婚之夜，他亲手替我簪上的。婚事无人知晓，我便一直将它藏在发间，仿佛只要簪子还在，那段婚姻便不算虚妄。
如今我将它放回他掌心。
“你今日愿意作证，是因为真相本该昭于天下，不是因为做对了这件事，我便必须回到你身边。”
裴玄策的手指缓缓收紧。
“我曾真心爱过你，也曾将你当作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可你让我明白，迟来的选择，并不能抹去曾经一次次的舍弃。”
他的眼底被雨水浸得发红，却终究没有再拦我。
卫衡从烧裂的账箱中取出一叠以油布包裹的账册。崔绮罗仓促逃走，未来得及将其完全焚毁。
最上方盖着崔相私印。
而账册末页，还有另一枚更为显贵的官印。
卫衡辨认片刻，神色骤然凝重。
那是当朝太傅的印信。
漕银案真正的主谋，从来不止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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