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玉佩开门

车轮碾过青石长街，辘辘声一路穿出城门。

京中刚下过一场薄雨，城外官道泥泞，马蹄踏碎积水，溅起的泥点落在车帘上，晕出深浅不一的痕迹。车内香炉燃着安神香，萧若薇却仍嫌气闷，几次命侍女掀开帘角透气。

我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眉心的伤口被风一吹，便针刺般疼。

陆廷川坐在对面，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他似有许多话想说，最终只是替我斟了一盏温茶。

“路途尚远，你喝些水。”

我没有接。

茶盏悬在半空，水面轻轻晃动。他沉默片刻，才将茶放回小案，低声道：“茹月，我知你恨我。可若再来一次，我仍不能看着若薇死。”

萧若薇闻言，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我睁开眼，目光落在陆廷川腰间。

那里少了一件东西。

“你的玉佩呢？”

陆廷川下意识按住腰侧，神情微顿。萧若薇却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白古玉，垂在指间，温声解释：“方才在府中，我瞧这玉佩的纹样十分罕见，借来赏看片刻。姜姑娘若介意，我这便还他。”

玉佩刻着双首玄鸟，边缘已有磨损，是陆家世代相传之物。

三年前，我正是为了它，才答应嫁进陆家。

母亲留下的残卷上说，西陵旧宫有三重门。第一重以守印之血开启，第二重需守门人后裔的信物，至于第三重，残卷被人撕去，只剩一角焦痕。

陆家，便是当年的守门一族。

我从前只当陆廷川并不知晓玉佩的用途，如今看来，萧若薇显然已经告诉了他什么。

“郡主喜欢，拿着便是。”我收回视线，“左右陆大人连妻子的凤印都舍得，区区一枚祖传玉佩，又算得了什么。”

陆廷川脸色发白，萧若薇的笑意也淡了些。

车厢里一时无人说话，唯有车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帘外山色渐深，我却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场雨。

彼时陆廷川尚未入仕，住在城南一座漏雨的旧宅。我为查陆家旧事，故意在巷口与他相遇。他误以为我被恶仆追赶，将我护进门内，还把唯一一件干净外袍披在我身上。

那晚雨水穿过瓦缝，落在破旧木盆里，一声又一声。

他说：“我虽身无长物，却绝不会以旁人的性命换自己的前程。”

后来他高中状元，身边奉承者日渐增多。我曾以为无论人心如何浮沉，至少那句话是真的。

如今想来，不过是当时的价码尚未开到足够高。

马车转入山道，萧若薇借口头晕，命车夫放慢速度。她几次掀帘查看后方，似在等什么人。

我也不动声色地扫过窗外。

远处松林之间，有一抹不起眼的灰影始终跟随。那是秦九娘的人。出城前，我借更衣之机，将一截染血丝带藏进香囊，留在王府后巷。她看见，自会明白我的意思。

西陵之行，从来不只是祭拜亡母。

我要知道凤印禁术从何而来，也要弄清陆家究竟在母亲之死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暮色一点点沉下，山间雾气沿着林梢漫开。萧若薇取出一方传音匣，借宽袖遮掩，指尖在匣底轻轻拨动。

她自以为做得隐秘。

我闭上眼，呼吸渐缓，装作精力不支。没过多久，车厢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随后是玉石被嵌入凹槽的轻声。

陆廷川压低嗓音：“此处还有旁人。”

“她命火将尽，早已昏沉。”萧若薇淡淡道，“纵然听见，也走不出西陵。”

传音匣中亮起一点幽蓝微光。

下一刻，一道男子的声音从夹层深处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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