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宫门问君罪

墨染青衫 1186字 2026-07-15 15:39:11
那道加盖玉玺的诏书,被风吹落在金砖上。

皇帝端坐龙椅,面前列着禁军与朝臣,宣称我与霍长野擅动边军、挟兵入京,虽平定叛乱,却仍需交出虎符,等候三司会审。

殿门外尸骨未寒,朝臣已经跪成两列,齐声附和。

霍长野拄刀立在我身侧,低声问:“要不要反?”

“还不到时候。”

我上前一步,并未跪拜:“陛下要审臣,臣无异议。只是审臣之前,是否也该先审一审雁门旧案?”

皇帝面色微沉:“旧案已有定论。”

“谁定的论?陆承礼、丞相,还是七年前那道将我父亲秘密召回京城的圣旨?”

殿中骤然寂静。

周伯带着三千赤羽旧部走入宫门,众人皆卸下兵刃,只捧着一卷卷血书。那是雁门幸存百姓与阵亡将士家眷的联名证词,密密麻麻的名字铺满数十丈白绢。

随后呈上的,是完整军报、丞相私印、陆承礼与西戎往来的账册,以及先帝近侍留下的口供。

证据一件件摆在御阶下。

卫长渊拖着重伤走进大殿,将生父绝笔与禁军失职文书同时奉上。他跪在我身后,并非求情,而是请罪。

“臣曾因一己执念,泄露西关换防时辰,险些酿成灭国之祸。臣愿受军法处置,也愿证明雁门旧案之中,陆惊霜从未通敌。”

皇帝厉声道:“卫长渊,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臣知道。”

他俯首触地:“也正因知道,才不能再错一次。”

丞相见大势已去,忽然指着我喝道:“即便旧案有误,陆惊霜领兵围宫亦是事实!她与燕北王共掌二十万兵马,今日能逼宫,来日便能改朝换代!”

我拔出腰间长刀,刀锋却没有指向龙椅,而是重重插入御阶前的金砖。

“我若想夺皇位,今日便不会救驾。”

殿外赤羽军与玄骑同时列阵,铁甲沉默无声,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分量。

我看着皇帝:“臣只要三件事。其一,下罪己诏,重审雁门旧案;其二,还卫昭与镇国公清名,恢复三千旧部军籍;其三,陆承礼、丞相及涉案官员交由三司会审,昭告天下。”

“若朕不允呢?”

霍长野缓缓抬眼:“那今日的宫门,便只进得来,出不去了。”

风穿过大殿,吹得十二重珠帘相互碰撞。皇帝的手握住龙椅扶手,指节泛白,最终却只能命人取来玉玺。

罪己诏颁下时,宫外百姓山呼震天。

陆承礼与丞相被押入诏狱,苏妙音于三日后斩首。卫长渊主动辞去禁军副统领之职,自请终身戍守西关,以军功偿还泄露军机之罪。

离京前,他在镇国公府旧门外等我。

夕阳落在长街尽头,将他的影子拖得极长。他瘦了许多,肩伤令右臂无法抬起,却仍将那枚赤羽虎符双手奉还。

“惊霜,我曾以为,只要查清父亲的冤屈,一切便能回到从前。”

我接过虎符,没有说话。

“如今才明白,有些事错了,便再也回不去了。”他望着我,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你曾真心爱过我吗?”

“爱过。”

卫长渊眼中浮起一瞬微光。

我却继续道:“正因曾将性命都交给你,才更无法原谅。”

他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马车驶出长街后,我没有回望。

霍长野正在府中等我。他没有问卫长渊说了什么,只将一封新写的婚书放到案上。

婚书中没有“燕北王妃”四字,也没有女子从夫的旧约。

只有一句——

此后北境,共掌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