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血甲归京

墨染青衫 1291字 2026-07-15 15:39:11
朱雀长街两侧忽然安静下来,数万道目光落在我染血的甲胄上。

有人认出了我,惊呼声从街尾一路传至宫门。刑台大火后,朝廷早已昭告天下,说镇国公府嫡女陆惊霜畏罪葬身火海;如今我却骑着战马,从玄骑与赤羽军之间穿城而过,身后旌旗蔽日,刀锋如林。

百姓先是惊惧,随后不知是谁跪了下去。

“陆将军回来了——”

声音渐渐汇成浪潮。

我没有停留。皇城西门已经失守,西戎死士潜入内城,苏妙音挟持皇帝退守宣政楼,陆承礼则带人闯入兵部,试图烧毁雁门军报与往来密信。

霍长野率玄骑正面攻城,我带三百亲卫转入旧水道。

这条水道是先帝修建的逃生暗渠,父亲曾在我幼时带我走过一次。我那时嫌水冷路黑,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如今石壁仍旧潮湿,牵着我的那只手却早已化作枯骨。

水道尽头通往御花园废井。

我翻出井口,迎面便是一支冷箭。长刀出鞘,箭矢被劈成两截,埋伏的西戎死士随即从假山后扑来。兵刃相接,火星四溅,狭窄宫道很快被鲜血浸透。

杀至宣政楼前,我看见卫长渊守在石阶下。

他肩头的断箭尚未拔出,半边战甲已被血染透,却仍死死堵住宫门。身后是数十名赤羽旧卒,身前则躺着近百具西戎尸首。

一支暗箭从楼上射下,直取我咽喉。

卫长渊几乎没有迟疑,侧身挡在我面前。箭矢穿透肩骨,他身体一震,单膝跪地,手中长剑却仍未落下。

“别停。”他咬牙道,“苏妙音就在上面。”

我越过他,没有回头。

宣政楼内,皇帝被缚在龙椅旁,苏妙音的短刃抵着他颈侧。她已褪去往日素衣,身着西戎窄袖劲装,眉目间再无柔弱,只余多年筹谋终于得偿的冷意。

“陆惊霜,你果然没死。”

“让你失望了。”

她轻轻一笑:“我为何要失望?若不是你假死离京,卫长渊怎会方寸大乱,又怎会将换防时辰亲手送到我面前?”

门外传来凌乱脚步,卫长渊撑着剑走了进来。

苏妙音看见他,笑意愈深:“卫大人,你总以为自己在选我。其实你选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父亲的清白,是你不肯放下的执念。”

她的刀锋缓缓压下,皇帝颈间立刻见血。

“只不过每一次,你拿来交换的,恰好都是她。”

卫长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

我没有给他们继续叙旧的机会,抬手掷出袖中短刃。刀锋击中苏妙音手腕,霍长野安排在窗外的弓弩手同时放箭。她避开要害,却失去挟持皇帝的先机。

我欺身而上,扣住她手腕,将人重重压在御案上。

她挣扎着冷笑:“你以为抓了我便赢了?陆承礼已经在烧毁证据,西戎援军也将入城。”

“援军进不来了。”

霍长野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他提刀踏入楼中,刀尖还滴着血:“玄骑已封西门,你的人一个都走不了。”

苏妙音终于变了脸色。

宣政楼外战鼓渐歇,皇城重新落入我军手中。陆承礼也被周伯带人擒住,从兵部密库中抢出的军报虽被烧去边角,最关键的印信与名单仍在。

我替皇帝割断绳索。

他惊魂未定,握住我的手连声道:“陆卿救驾有功,朕必重重封赏。”

我尚未回答,宫门外却骤然响起整齐的甲胄声。

禁军从四面围拢,弓弩同时对准我与霍长野。

皇帝后退半步,神情逐渐恢复帝王的冷漠。

“燕北王与陆氏私自调兵入京,虽有救驾之功,却也有谋逆之嫌。兵权未明之前,二位还是先将虎符交出来吧。”

血腥气尚未散去,龙椅上的人便已迫不及待要收回救命之人的刀。

我低头看了一眼沾血的手,忽然明白,真正需要清算的,从来不只苏妙音与陆承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