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北境迎主

墨染青衫 1219字 2026-07-15 15:39:10
“王爷说,姑娘若不肯下车,这十二万玄骑便陪您等到天黑。”

车外传来侍卫沉稳的声音。我掀开帘子,先看见的是连天风雪,随后才是城门外铺陈开去的玄甲长阵。旌旗在北风中猎猎作响,马鼻喷出的白雾彼此交叠,天地间除却黑甲与白雪,再无旁色。

霍长野立在阵前,未着王服,只披了一件暗纹大氅。多年交锋,他仍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仿佛今日迎来的并非一个刚从刑台逃生的罪臣,而是迟到赴约的对手。

我踏雪下车,他的视线从我腕间勒痕掠过,并未问一句伤势,只道:“京城传来的死讯写得很热闹,连燕北酒肆都在赌你尸骨是否寻得齐全。”

“让王爷失望了,我还活着。”

“活着便好。”他转身往城内走,“死人没有资格同我谈条件。”

这话听着刻薄,却比卫长渊那些迟来的安慰更叫人舒坦。我随他进入王府,正厅未摆接风宴,只有一张北境舆图铺满长案,十二座边城、三处粮道与西关要塞皆以朱墨标明。

霍长野把一盏热茶推到我面前:“你还剩什么?”

我解下斗篷,平静答道:“三千赤羽旧部,一名雁门传令官,半份旧案线索,以及陆氏经营多年的暗桩。”

“兵权呢?”

“没有。”

“名声呢?”

“已经烧在午门刑台上了。”

他指尖点着西关,眼底渐渐浮起兴味:“没有虎符,没有爵位,还背着通敌罪名。陆惊霜,你拿什么与我结盟?”

我抬手按住舆图北侧:“燕北三州连年缺粮,王府虽有玄骑,却无可用的盐铁商道。陆家在漠北埋了七年的商路,我可以替你打通;赤羽军擅守城,玄骑擅奔袭,两军若能合用,西戎至少十年不敢南下。”

霍长野看了我片刻,忽然笑了:“这才像你。”

他从案下取出一只铁匣,匣中放着半枚玄纹虎符。燕北王府世代掌兵,此物所代表的分量,不比我失去的赤羽虎符轻半分。

“嫁我。”他说,“你替我整顿北境军政,我给你身份、兵马与查案的路。你我各取所需,谁也不必欠谁。”

我没有立刻伸手:“娶一个身负死罪的女人,王爷不怕朝廷猜忌?”

“朝廷何时不曾猜忌我?”他淡声反问,“至于你的罪名,待证据齐全,究竟是谁该跪在午门前,自会见分晓。”

“我不能替你延续霍氏血脉。”

霍长野眉梢轻抬:“燕北王府缺的是能守疆土的人,不是只会生儿育女的摆设。”

风从窗缝钻入,吹得案上烛火偏向一侧。我忽然想起卫长渊曾说,即便我失去兵权,他也能护我一世;而霍长野给我的,却不是庇护,是一半足以与他抗衡的权柄。

我取出那枚半符,冰冷纹路贴上掌心。

“婚书可以立,盟约也可以结。”我道,“但兵权必须各掌一半,军中之事,以胜负与军法论,不以夫妻之名压人。”

“正合我意。”

我们的婚仪设在军帐,没有凤冠霞帔,也没有满堂宾客。两盏烈酒敬过天地,半枚赤羽铜令与半枚玄骑虎符并列案前,便算定下此生盟约。

霍长野替我系上象征燕北王妃身份的黑玉佩,指尖没有越过分寸,只低声道:“从今日起,北境无人能以罪臣之名辱你。”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一名斥候浑身是血,跪倒在雪地中。

“王爷,王妃,西关急报——赤羽军布防图失窃,守关校尉不知所踪!”

我与霍长野同时望向舆图。

西关之上,那枚朱红标记,正被风吹得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