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烈火锁旧仓
焦苦气息钻入鼻腔的一瞬，我便知道，仓门外泼的不是寻常灯油。
是掺了苦檀脂的火油。
施香宴后，大理寺要查谢家历年贡料，母亲当众应允开放药库，却只许我先行核对旧仓账册。她说得冠冕堂皇，称谢家清白无愧，不怕我翻查。
我明知其中可能有诈，仍进了仓。
若谢家急着毁掉什么，那东西多半就藏在此处。
旧仓位于西院尽头，常年不见阳光。木架上堆满药箱，纸封发黄，空气中混杂着陈药、灰尘与霉木的气味。阿若跟在我身后，刚点起灯，仓门便“砰”地一声合上。
铜锁从外落下。
下一刻，火舌沿门缝窜了进来。
“师父！”阿若扑过去推门，门外却已被重物堵死。
火油顺着墙根流淌，苦檀脂燃起浓黑烟雾，很快遮住屋梁。十二年前的火光骤然闯进记忆，我仿佛又看见那条落在灰烬里的发带，看见母亲冷漠的脸，也听见自己跪在祠堂中一遍遍辩解。
胸口一阵窒闷。
可阿若的咳嗽声将我从旧梦中拉了回来。
“用湿布掩住口鼻，伏低身子。”
我扯下外袍浸入角落水缸，披在她身上，带她往后窗摸去。窗棂早被木板钉死，缝隙外还垒着砖石，显然有人早已安排妥当。
他们不是要烧账。
是要连我一起烧死。
屋内火势愈发凶猛，木架接连倒塌。阿若被浓烟呛得脸色发青，手却仍死死抓着一只账箱：“师父，裴大人说过，这些都是证据……”
“账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我夺下账箱，将药箱里的烈酒尽数泼在窗框上，再以铁杵猛砸。窗木受潮腐朽，数下之后终于裂开一道缝。
外头有人听见响动，远远传来呼喊。
我将阿若托上窗台，碎木划破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哭着不肯先走，我厉声喝道：“出去叫人，别回头！”
阿若咬住唇，从狭窄缝隙钻了出去。
我正欲跟上，身后忽然传来木柜坍塌的巨响。一叠旧册从柜中散落，其中一页被热浪卷起，飘到我脚边。纸边已被烧黑，正中却露出“值守”二字。
十二年前药库的值守名册。
我只迟疑一瞬，便扑过去将那页纸攥进掌心。屋梁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火星如雨般落下。
后窗外传来裴衡的声音：“谢蘅，出来！”
我转身奔向窗口，头顶横梁轰然坠落。剧痛从肩背传来，我被压得跪倒在地，眼前一阵发黑。
窗外有人用刀劈开木板。裴衡踏进火中，以湿氅护住口鼻，俯身抬起横梁。他一向沉静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失控的怒意。
“我让你查账，没让你拿命换账！”
“少训我。”我将烧焦的纸页塞进他怀中，“先看名字。”
他握住我的手臂，将我从火场拖出。新鲜冷风扑上来，我伏在雪地里剧烈咳嗽，肺腑仿佛都被烟火灼透。
阿若扑过来抱住我，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裴衡半跪在雪中，展开那张焦黑纸页。大半字迹已经模糊，唯有大火发生的那一行尚能辨认。
“七月初九，夜值药库——谢绮罗。”
纸角还压着父亲当年核验值守的私印。
我望着那枚印章，心中反而异样平静。
原来父亲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知道长姐守过药库，也知道那条发带不足以定我的罪，却仍将我的名字写进了认罪文书。
身后的旧仓彻底坍塌，火光映红半边夜空。
十二年前，他们用一场火将我逐出谢家。
十二年后，他们又想用同样的火，让我永远闭嘴。
可这一回，被烧出来的不是我的罪证。
是真凶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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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掺了苦檀脂的火油。
施香宴后，大理寺要查谢家历年贡料，母亲当众应允开放药库，却只许我先行核对旧仓账册。她说得冠冕堂皇，称谢家清白无愧，不怕我翻查。
我明知其中可能有诈，仍进了仓。
若谢家急着毁掉什么，那东西多半就藏在此处。
旧仓位于西院尽头，常年不见阳光。木架上堆满药箱，纸封发黄，空气中混杂着陈药、灰尘与霉木的气味。阿若跟在我身后，刚点起灯，仓门便“砰”地一声合上。
铜锁从外落下。
下一刻，火舌沿门缝窜了进来。
“师父！”阿若扑过去推门，门外却已被重物堵死。
火油顺着墙根流淌，苦檀脂燃起浓黑烟雾，很快遮住屋梁。十二年前的火光骤然闯进记忆，我仿佛又看见那条落在灰烬里的发带，看见母亲冷漠的脸，也听见自己跪在祠堂中一遍遍辩解。
胸口一阵窒闷。
可阿若的咳嗽声将我从旧梦中拉了回来。
“用湿布掩住口鼻，伏低身子。”
我扯下外袍浸入角落水缸，披在她身上，带她往后窗摸去。窗棂早被木板钉死，缝隙外还垒着砖石，显然有人早已安排妥当。
他们不是要烧账。
是要连我一起烧死。
屋内火势愈发凶猛，木架接连倒塌。阿若被浓烟呛得脸色发青，手却仍死死抓着一只账箱：“师父，裴大人说过，这些都是证据……”
“账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我夺下账箱，将药箱里的烈酒尽数泼在窗框上，再以铁杵猛砸。窗木受潮腐朽，数下之后终于裂开一道缝。
外头有人听见响动，远远传来呼喊。
我将阿若托上窗台，碎木划破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哭着不肯先走，我厉声喝道：“出去叫人，别回头！”
阿若咬住唇，从狭窄缝隙钻了出去。
我正欲跟上，身后忽然传来木柜坍塌的巨响。一叠旧册从柜中散落，其中一页被热浪卷起，飘到我脚边。纸边已被烧黑，正中却露出“值守”二字。
十二年前药库的值守名册。
我只迟疑一瞬，便扑过去将那页纸攥进掌心。屋梁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火星如雨般落下。
后窗外传来裴衡的声音：“谢蘅，出来！”
我转身奔向窗口，头顶横梁轰然坠落。剧痛从肩背传来，我被压得跪倒在地，眼前一阵发黑。
窗外有人用刀劈开木板。裴衡踏进火中，以湿氅护住口鼻，俯身抬起横梁。他一向沉静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失控的怒意。
“我让你查账，没让你拿命换账！”
“少训我。”我将烧焦的纸页塞进他怀中，“先看名字。”
他握住我的手臂，将我从火场拖出。新鲜冷风扑上来，我伏在雪地里剧烈咳嗽，肺腑仿佛都被烟火灼透。
阿若扑过来抱住我，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裴衡半跪在雪中，展开那张焦黑纸页。大半字迹已经模糊，唯有大火发生的那一行尚能辨认。
“七月初九，夜值药库——谢绮罗。”
纸角还压着父亲当年核验值守的私印。
我望着那枚印章，心中反而异样平静。
原来父亲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知道长姐守过药库，也知道那条发带不足以定我的罪，却仍将我的名字写进了认罪文书。
身后的旧仓彻底坍塌，火光映红半边夜空。
十二年前，他们用一场火将我逐出谢家。
十二年后，他们又想用同样的火，让我永远闭嘴。
可这一回，被烧出来的不是我的罪证。
是真凶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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