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旧冤家回京
姜府的晨风吹散了我袖上的檀香。
母亲坐在花厅里看我，半晌没说话。她昨夜听完青芜禀报，险些当场带人掀了陆家，只是父亲拦住她，说女儿既已布好局，便让她自己把最后一口气出了。如今她瞧着我，眼底心疼藏不住，却没有再问我怕不怕。
她只将一叠名帖推到我面前。
“你若还想成亲，姜家便照旧办喜事。若不想，父亲母亲养你一辈子。”
我鼻尖微酸，低头翻开名帖。城中适龄郎君不少，有商贾之子，有书香门第，也有几位新近入仕的年轻官员。可我一页页看过去，心中并无半分波澜。
陆承晏耗尽的不是我对他的情分，而是我对温润书生那一类人的耐心。
父亲端着茶，忽然道：“还有一人，原不在这些名帖里。昨夜谢家递了话，说谢怀峥回京，尚未议亲。”
我手指一顿，险些把名帖翻折。
母亲看出异样：“你们幼时不是常在一处玩么？”
“那不叫玩。”我缓缓道，“那叫结仇。”
谢怀峥其人，实在算不上什么温和旧识。他小时候比我高半头，偏偏嘴欠得很，抢过我的风筝，笑我爬树像笨猫。我也不是吃亏的性子，曾把他骗去祠堂替我背锅，害他跪了半夜。后来他随谢老将军去边关，我们便再未见过。
这些年偶尔听见他的消息，也多是边关捷报。少年从军，立功回京，圣上亲赐府邸。人人都说谢怀峥是京中最炙手可热的郎君，冷面寡言，不近女色。
这样的人，怎么会忽然向姜家递话？
正想着，门房来报：“老爷，夫人，谢小将军到了。”
母亲看了我一眼，我还未来得及拒绝，便听见廊外传来沉稳脚步声。下一刻，珠帘被人掀起，一道挺拔身影逆着晨光走入花厅。
谢怀峥穿玄色常服，腰间未佩重刀，只挂一枚旧玉扣。边关风霜似乎把少年眉眼磨得更深，偏偏他一开口，还是那副叫人牙痒的语气。
“姜明筝，听说你差点把自己嫁进狼窝。”
我扯了扯唇：“谢怀峥，听说你在边关几年，还是没学会好好说话。”
父亲咳了一声，母亲端茶掩笑。谢怀峥却像没听见我的刺，径自在我对面坐下，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声音低了些：“受委屈了？”
这四个字来得突然，像一粒小石子落进水里，叫我心口那点硬撑的平静轻轻晃了一下。
我别开眼：“与你何干？”
他没有恼，只从袖中取出一封婚书，放在桌上：“若你还想让姜家的喜宴照开，我可以做新郎。”
厅中骤然安静。
我看着那封婚书，半晌才道：“谢小将军可真有侠义心肠，连成亲都能拔刀相助。”
谢怀峥淡淡道：“不是拔刀相助，是蓄谋已久。”
我怔住。
他垂眼拨了拨茶盏，语气平稳，耳根却隐约红了一点：“我回京前便让人打听过你。只是晚了一步，听说你已定亲，才没登门。”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那个当年被我骗去跪祠堂、气得三日不理我的少年，如今坐在我面前，说他蓄谋已久。
荒唐得很。
却也叫人心里发热。
我盯着他：“你可知道，外头如今会怎么说我？陆家未必肯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往我身上泼脏水。”
谢怀峥抬眼，眸中没有半分迟疑：“他们敢泼，我便敢让他们跪着擦干净。”
母亲终于笑出了声，父亲也忍不住放下茶盏，看向谢怀峥的眼神多了几分满意。
我却仍不肯轻易松口：“成亲不是儿戏。你今日一时意气，来日若后悔，我可不会给你退路。”
谢怀峥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极浅，却冲淡了他眉眼间的冷意，像长夜尽处透出一点天光。
“姜明筝，小时候你逼我认输，我认了。如今你若敢嫁，我便敢一辈子不退。”
我听见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花厅外，风吹过石榴树，红花簌簌落了几瓣。远处门房又匆匆来报，说陆承晏在府外求见，神色憔悴，非要见我一面。
谢怀峥端起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见么？”
我看着他故作平静的模样，忽然弯了弯唇。
“见。”
有些人既然要亲眼看我如何改嫁，那我自然该成全他。
母亲坐在花厅里看我，半晌没说话。她昨夜听完青芜禀报，险些当场带人掀了陆家，只是父亲拦住她，说女儿既已布好局，便让她自己把最后一口气出了。如今她瞧着我，眼底心疼藏不住，却没有再问我怕不怕。
她只将一叠名帖推到我面前。
“你若还想成亲，姜家便照旧办喜事。若不想，父亲母亲养你一辈子。”
我鼻尖微酸，低头翻开名帖。城中适龄郎君不少，有商贾之子，有书香门第，也有几位新近入仕的年轻官员。可我一页页看过去，心中并无半分波澜。
陆承晏耗尽的不是我对他的情分，而是我对温润书生那一类人的耐心。
父亲端着茶，忽然道：“还有一人，原不在这些名帖里。昨夜谢家递了话，说谢怀峥回京，尚未议亲。”
我手指一顿，险些把名帖翻折。
母亲看出异样：“你们幼时不是常在一处玩么？”
“那不叫玩。”我缓缓道，“那叫结仇。”
谢怀峥其人，实在算不上什么温和旧识。他小时候比我高半头，偏偏嘴欠得很，抢过我的风筝，笑我爬树像笨猫。我也不是吃亏的性子，曾把他骗去祠堂替我背锅，害他跪了半夜。后来他随谢老将军去边关，我们便再未见过。
这些年偶尔听见他的消息，也多是边关捷报。少年从军，立功回京，圣上亲赐府邸。人人都说谢怀峥是京中最炙手可热的郎君，冷面寡言，不近女色。
这样的人，怎么会忽然向姜家递话？
正想着，门房来报：“老爷，夫人，谢小将军到了。”
母亲看了我一眼，我还未来得及拒绝，便听见廊外传来沉稳脚步声。下一刻，珠帘被人掀起，一道挺拔身影逆着晨光走入花厅。
谢怀峥穿玄色常服，腰间未佩重刀，只挂一枚旧玉扣。边关风霜似乎把少年眉眼磨得更深，偏偏他一开口，还是那副叫人牙痒的语气。
“姜明筝，听说你差点把自己嫁进狼窝。”
我扯了扯唇：“谢怀峥，听说你在边关几年，还是没学会好好说话。”
父亲咳了一声，母亲端茶掩笑。谢怀峥却像没听见我的刺，径自在我对面坐下，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声音低了些：“受委屈了？”
这四个字来得突然，像一粒小石子落进水里，叫我心口那点硬撑的平静轻轻晃了一下。
我别开眼：“与你何干？”
他没有恼，只从袖中取出一封婚书，放在桌上：“若你还想让姜家的喜宴照开，我可以做新郎。”
厅中骤然安静。
我看着那封婚书，半晌才道：“谢小将军可真有侠义心肠，连成亲都能拔刀相助。”
谢怀峥淡淡道：“不是拔刀相助，是蓄谋已久。”
我怔住。
他垂眼拨了拨茶盏，语气平稳，耳根却隐约红了一点：“我回京前便让人打听过你。只是晚了一步，听说你已定亲，才没登门。”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那个当年被我骗去跪祠堂、气得三日不理我的少年，如今坐在我面前，说他蓄谋已久。
荒唐得很。
却也叫人心里发热。
我盯着他：“你可知道，外头如今会怎么说我？陆家未必肯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往我身上泼脏水。”
谢怀峥抬眼，眸中没有半分迟疑：“他们敢泼，我便敢让他们跪着擦干净。”
母亲终于笑出了声，父亲也忍不住放下茶盏，看向谢怀峥的眼神多了几分满意。
我却仍不肯轻易松口：“成亲不是儿戏。你今日一时意气，来日若后悔，我可不会给你退路。”
谢怀峥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极浅，却冲淡了他眉眼间的冷意，像长夜尽处透出一点天光。
“姜明筝，小时候你逼我认输，我认了。如今你若敢嫁，我便敢一辈子不退。”
我听见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花厅外，风吹过石榴树，红花簌簌落了几瓣。远处门房又匆匆来报，说陆承晏在府外求见，神色憔悴，非要见我一面。
谢怀峥端起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见么？”
我看着他故作平静的模样，忽然弯了弯唇。
“见。”
有些人既然要亲眼看我如何改嫁，那我自然该成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