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茶盏碎声
茶盏碎在青砖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我的裙角。
田氏靠在软榻上，手里还捏着半截佛珠，面上惊惧未褪，眼底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怒意。她一向会装病，今日更是披着灰青色外衫，额上绑着抹额，屋里檀香烧得浓，呛得人喉间发苦。
“明筝，”她喘了两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不过说几句为人妻的道理，你便摔盏子给我瞧？我这把老骨头，哪里经得起你这般作践。”
我低头看了一眼碎瓷，淡声道：“茶盏是陆姑娘失手碰落的，伯母若眼神不好，便少操些心。”
陆嫣娘站在榻边，眼眶泛红：“你这是说我冤枉你？我亲眼瞧见你抬了手。”
“你瞧见的事多了。”我看向她，“昨夜我婚房里的男子玉佩，你不也说没瞧见么？”
陆嫣娘脸色一白。
田氏立刻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陆承晏快步上前替她顺气，回头看我时，眉宇间已带了责备：“明筝，你少说两句。母亲身子弱，经不起气。”
我望着他扶在田氏背上的手，忽然觉得好笑。这个人曾在我父亲面前说，日后定会护我，不叫我受半点委屈。那时灯火温暖，他站得笔直，像真有几分君子风骨。
如今才知，君子话说得好听，刀也能藏得深。
田氏缓过气，眼中泪意浮起：“我知道姜家看不上我们陆家。可你既要嫁进来，便该明白，女子出嫁从夫。你那些嫁妆铺子，往后也是陆家的家业，我替你管着，是怕你年轻，不懂持家。”
我笑了笑：“伯母放心，我自幼跟着母亲看账，三间绣坊、两处茶铺，哪一年的账本我没翻过？倒是陆家这些年米粮炭火，多半还是我姜家贴补，若论持家，伯母不如先把旧账还清。”
屋里静得针落可闻。
陆承晏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明筝，你今日说话太过了。”
“过？”我抬眼看他，“你们让陆嫣娘住我的宅子，睡我的喜床，带外男进我的婚房，如今还要抢我的婚期、喜服、嫁妆。陆承晏，你说说，到底是谁过了？”
他被我问得哑然，片刻后却低声道：“阿姐腹中孩子不能等，母亲也是为这个家好。你既然愿意嫁我，就该试着体谅我的难处。”
“你的难处，凭什么要我拿脸面去填？”
陆承晏眉心一拧，许是被我当众驳了面子，语气也冷了几分：“姜明筝，你别忘了，退婚对女子名声有多难听。你如今闹得这般难看，若传出去，旁人只会说你不敬婆母、不容姑姐。到那时，你以为姜家还能替你堵住悠悠众口？”
这话终于露出了骨头。
我看着他，眼前这个人依旧穿着我亲手挑的青衫，腰间还挂着我送的玉坠，可他口中说出的每个字，都像细针，一针一针将旧日情分挑断。
陆嫣娘轻声道：“承晏也是为你好。女子名声最要紧，你若懂事些，陆家自然不会亏待你。”
我转过身，从青芜手里接过帕子，慢慢擦去裙角茶渍。
“陆家不亏待我？”我抬头，目光从他们三人脸上一一扫过，“你们陆家的不亏待，便是叫我让亲、让宅、让嫁妆，再低头听你们训话？”
田氏沉下脸：“你这性子若不改，嫁进来迟早要吃苦。”
“那便不嫁了。”
这四个字落下，田氏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陆嫣娘瞪大眼，陆承晏也怔住了，像从未想过我真会说出这话。
我将帕子丢进青芜怀里，转身往外走。门外雨后初晴，檐角还滴着水，日光照在青石上，晃得人眼疼。
陆承晏追出来，声音里带了几分急意：“明筝，你别拿婚事赌气。”
我停步，却没有回头：“陆承晏，我给过你机会。”
他沉默片刻，语气软下来：“我知道你委屈。等阿姐的事过去，我会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我轻轻笑了笑。
从前我想要的，不过是他站在我身前一次。可如今看来，这点东西，他给不起。
我继续往前走，身后田氏屋中又传来咳声，陆嫣娘低低哭着，陆承晏被困在那一片哭声里，再没有追上来。
我以为话说到这一步，陆家总该知难而退。
可有些人，向来听不懂体面话。
他们只懂刀落在自己身上疼不疼。
田氏靠在软榻上，手里还捏着半截佛珠，面上惊惧未褪，眼底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怒意。她一向会装病，今日更是披着灰青色外衫，额上绑着抹额，屋里檀香烧得浓，呛得人喉间发苦。
“明筝，”她喘了两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不过说几句为人妻的道理，你便摔盏子给我瞧？我这把老骨头，哪里经得起你这般作践。”
我低头看了一眼碎瓷，淡声道：“茶盏是陆姑娘失手碰落的，伯母若眼神不好，便少操些心。”
陆嫣娘站在榻边，眼眶泛红：“你这是说我冤枉你？我亲眼瞧见你抬了手。”
“你瞧见的事多了。”我看向她，“昨夜我婚房里的男子玉佩，你不也说没瞧见么？”
陆嫣娘脸色一白。
田氏立刻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陆承晏快步上前替她顺气，回头看我时，眉宇间已带了责备：“明筝，你少说两句。母亲身子弱，经不起气。”
我望着他扶在田氏背上的手，忽然觉得好笑。这个人曾在我父亲面前说，日后定会护我，不叫我受半点委屈。那时灯火温暖，他站得笔直，像真有几分君子风骨。
如今才知，君子话说得好听，刀也能藏得深。
田氏缓过气，眼中泪意浮起：“我知道姜家看不上我们陆家。可你既要嫁进来，便该明白，女子出嫁从夫。你那些嫁妆铺子，往后也是陆家的家业，我替你管着，是怕你年轻，不懂持家。”
我笑了笑：“伯母放心，我自幼跟着母亲看账，三间绣坊、两处茶铺，哪一年的账本我没翻过？倒是陆家这些年米粮炭火，多半还是我姜家贴补，若论持家，伯母不如先把旧账还清。”
屋里静得针落可闻。
陆承晏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明筝，你今日说话太过了。”
“过？”我抬眼看他，“你们让陆嫣娘住我的宅子，睡我的喜床，带外男进我的婚房，如今还要抢我的婚期、喜服、嫁妆。陆承晏，你说说，到底是谁过了？”
他被我问得哑然，片刻后却低声道：“阿姐腹中孩子不能等，母亲也是为这个家好。你既然愿意嫁我，就该试着体谅我的难处。”
“你的难处，凭什么要我拿脸面去填？”
陆承晏眉心一拧，许是被我当众驳了面子，语气也冷了几分：“姜明筝，你别忘了，退婚对女子名声有多难听。你如今闹得这般难看，若传出去，旁人只会说你不敬婆母、不容姑姐。到那时，你以为姜家还能替你堵住悠悠众口？”
这话终于露出了骨头。
我看着他，眼前这个人依旧穿着我亲手挑的青衫，腰间还挂着我送的玉坠，可他口中说出的每个字，都像细针，一针一针将旧日情分挑断。
陆嫣娘轻声道：“承晏也是为你好。女子名声最要紧，你若懂事些，陆家自然不会亏待你。”
我转过身，从青芜手里接过帕子，慢慢擦去裙角茶渍。
“陆家不亏待我？”我抬头，目光从他们三人脸上一一扫过，“你们陆家的不亏待，便是叫我让亲、让宅、让嫁妆，再低头听你们训话？”
田氏沉下脸：“你这性子若不改，嫁进来迟早要吃苦。”
“那便不嫁了。”
这四个字落下，田氏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陆嫣娘瞪大眼，陆承晏也怔住了，像从未想过我真会说出这话。
我将帕子丢进青芜怀里，转身往外走。门外雨后初晴，檐角还滴着水，日光照在青石上，晃得人眼疼。
陆承晏追出来，声音里带了几分急意：“明筝，你别拿婚事赌气。”
我停步，却没有回头：“陆承晏，我给过你机会。”
他沉默片刻，语气软下来：“我知道你委屈。等阿姐的事过去，我会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我轻轻笑了笑。
从前我想要的，不过是他站在我身前一次。可如今看来，这点东西，他给不起。
我继续往前走，身后田氏屋中又传来咳声，陆嫣娘低低哭着，陆承晏被困在那一片哭声里，再没有追上来。
我以为话说到这一步，陆家总该知难而退。
可有些人，向来听不懂体面话。
他们只懂刀落在自己身上疼不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