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假印入局

又轻歌 1325字 2026-07-10 18:01:41
姜家的假印,终于被送进了官牙署。

阿萝来报时,天色尚未全亮,窗外薄雾压着庭中花木,连檐下灯笼都蒙了一层湿冷的灰。她一路从侧门奔回,裙角沾了泥,却顾不得拂,只将一张牙行抄录的契底递到我手中。

“少夫人,陆管家昨夜去了官牙署,拿着那枚假印,把城南三间铺子暂抵给秦府。李牙人按您的吩咐,表面接了契,暗中留了副本。”

我展开契底,纸上朱印鲜红,端端正正盖着“姜氏”二字。可那印边角圆润,没有母亲旧印独有的缺痕。

这一笔,他们落得太急,也落得太稳。

我指腹轻轻抚过纸面,心里那点冷意反倒沉了下去。伪造私印、私抵嫁妆、转移铺契,只要牙行备案,这便不再是后宅里空口无凭的争执。

“李牙人怎么说?”我问。

阿萝道:“他怕得厉害,说陆家和秦家都得罪不起,只肯把副本交出来,不敢出面。”

“人怕,是因为还没看清风向。”我将契底收入匣中,“等大理寺的人去问,他自然知道该往哪边站。”

话音方落,外头传来脚步声。

陆承安来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浅青常服,腰间仍挂着秦玉瓷送的香囊,眉目温雅,像是春日里最无害的一阵风。他进门时先看了一眼案上的匣子,随即笑道:“寿宴的单子可拟好了?”

我合上匣盖,抬眸看他:“已拟好了。夫君的生辰,自然不能怠慢。”

他走到我身旁坐下,语气里带着试探:“母亲说,三日后祠堂里要请族老过来。你若心里不舒服,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实在会演。

他明明已经备好和离书,伪了我的指印,动了我的粮契,却还能摆出一副体贴模样,好似我退一步,是他给我的恩典。

“夫君多虑了。”我替他斟茶,声音温顺,“既是我亲口应下的事,便不会反悔。只是秦小姐身子弱,寿宴那日人多声杂,还望夫君多照看她。”

陆承安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笑意深了些:“你当真想通了?”

我垂眼道:“人总要认命。”

这句话似乎终于取悦了他。他接过茶盏,眼底那点疑色也淡了几分。

待他离开后,我打开妆匣,从最底层取出一封裴玄度送来的短笺。笺上字迹清瘦有力,只写了几行:牙行已查,银庄已封暗户,粮仓有人守着。寿宴之前,莫轻举妄动。

我将短笺放到烛火上,看着纸角一点点卷起,化作灰烬。

莫轻举妄动。

我自然不会动。

该动的,是他们。

当夜,我让阿萝放出消息,说我已将母亲留下的真印藏在库房暗格里。消息绕过两个粗使婆子,又被厨房采买听去,不过半日,便传到了陆管家耳中。

二更过后,库房外果然有了动静。

我与阿萝立在廊后暗影里,看见陆管家提着灯笼,带着一名小厮撬开库房门。他们翻箱倒柜,终于从我故意放置的暗格里取出一只青玉印,急匆匆裹进帕中。

阿萝压低声音:“少夫人,那也是假的?”

“自然。”我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真印在我这里,他们偷到的,不过是另一枚钓鱼饵。”

阿萝咬唇:“他们会拿去给谁?”

“跟上去便知道了。”

不出所料,陆管家并未去账房,而是从后门绕出陆府,径直去了秦府别院。阿萝派去的人回来时,脸色又白又气:“他把印交给了秦小姐。秦小姐说,有了这枚印,寿宴那日便能让少夫人当众画押,再无后患。”

我静静听完,忽然笑了。

他们得意得太早。

两枚假印,一份假契,一纸假和离书,再加上银庄暗账与军粮调拨文书,这张网已经织得足够密。陆承安和秦玉瓷以为自己握住了我的命门,却不知他们每伸一次手,便多留下一道血印。

三日后的寿宴,不会是我的退路。

会是他们的断头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