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世子的旧罪
镇北王府的校场上，薛承业跪不下去，也站不稳。
他被管事引进来时，正逢府中亲卫操练。铁甲相撞，长枪破风，雪后的青石地泛着冷光。薛承业站在那片肃杀里，才像忽然明白，永宁侯府引以为傲的门第，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不过是一层薄纸。
我坐在廊下饮茶，霍靖川立在一旁翻看军报，霍骁懒懒倚着柱子，手里把玩着马鞭。霍景行最温和，吩咐人给薛承业奉了茶，可那盏茶摆在案上，薛承业一口也没碰。
他看了我很久，声音低哑：“瑶光，我以为你在外面过得不好。”
我抬眼看他：“我的确过得不好。”
他眼中浮起一丝亮色，像是终于找到一句可以弥补的话。可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慢慢道：“在回永宁侯府以后。”
那点亮色便碎了。
他指尖微颤，低声道：“我寻到你时，你衣裳朴素，又在集市角落翻找东西。我以为……我以为你这些年受尽苦楚，所以才想着先把你接回来，慢慢补偿。”
霍骁嗤笑：“翻东西便是受苦？那日她不过是丢了我送的玉坠，怕我知道后难过，才亲自去找。薛世子倒好，只看一眼，便替她定了一生寒酸。”
薛承业脸上血色褪尽。
他垂下头，良久才道：“我不是故意那样待你。”
我放下茶盏，瓷底轻轻磕在案上：“那你是为何？为何不让我入族谱？为何不许我进宗祠？为何要让我替薛梨月嫁入靖王府？”
风从廊外吹入，带动帘角轻响。他的肩背在这一连串问话里慢慢弯下去，像终于撑不住那副世子体面。
“因为我怕。”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当年你走失，不是你自己乱跑。”
霍靖川翻军报的手停住了。
我心口一紧，却没有说话。
薛承业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撕开一处陈年旧伤：“上元灯市那晚，是我嫌你走得慢，将你留在糖人摊前，自己跑去看斗鸡。等我回来，你已经不见了。母亲问起，我不敢承认，便说是你闹着要去看花灯，自己挣开了我的手。”
他说到这里，喉间发涩：“母亲信了，又不信。她病得越来越重，时常坐在你失踪的那条街上等你。后来她见到薛梨月，说那孩子眉眼与你有几分相似，便把她带回府中。”
我静静听着，掌心渐渐凉透。
原来我这些年背负的“贪玩走失”，不过是他的怯懦替自己寻的一层遮羞布。
薛承业抬眼看我，眼眶红得厉害：“我怕你回来后想起一切，怕父亲知道真相，怕母亲泉下仍旧恨我。梨月在府中多年，她不会问当年的事，也不会揭我的旧伤。所以我护着她，不是因为我不认你，是因为我不敢面对你。”
霍景行轻轻叹了一声：“你弄丢她，又让她替你承担罪名。多年之后，她回来，你还要她替旁人去嫁。薛世子，你这份不敢，倒真金贵。”
薛承业像被这句话刺中，脸色惨白。他看向我，声音近乎哀求：“瑶光，我知错了。你给我些时日，我会把族谱改正，也会让梨月让出嫡女名分。你回侯府，好不好？”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很疲惫。
从前我也许等过这句话，等他承认我是妹妹，等他亲手把我带进宗祠。可等到今日，它已经太迟了。
“薛承业。”我轻声道，“你欠我的，不是一句知错。”
他怔怔看着我。
我起身，袖中的平安结碎玉轻轻一响：“你欠我的，是我本该不被丢下的一生。”
这句话落下后，他再无言以对。管事上前请他离开，他踉跄退了两步，却还望着我，仿佛这才看清，我早已不是那个在西偏院里等他回头的妹妹。
他被管事引进来时，正逢府中亲卫操练。铁甲相撞，长枪破风，雪后的青石地泛着冷光。薛承业站在那片肃杀里，才像忽然明白，永宁侯府引以为傲的门第，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不过是一层薄纸。
我坐在廊下饮茶，霍靖川立在一旁翻看军报，霍骁懒懒倚着柱子，手里把玩着马鞭。霍景行最温和，吩咐人给薛承业奉了茶，可那盏茶摆在案上，薛承业一口也没碰。
他看了我很久，声音低哑：“瑶光，我以为你在外面过得不好。”
我抬眼看他：“我的确过得不好。”
他眼中浮起一丝亮色，像是终于找到一句可以弥补的话。可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慢慢道：“在回永宁侯府以后。”
那点亮色便碎了。
他指尖微颤，低声道：“我寻到你时，你衣裳朴素，又在集市角落翻找东西。我以为……我以为你这些年受尽苦楚，所以才想着先把你接回来，慢慢补偿。”
霍骁嗤笑：“翻东西便是受苦？那日她不过是丢了我送的玉坠，怕我知道后难过，才亲自去找。薛世子倒好，只看一眼，便替她定了一生寒酸。”
薛承业脸上血色褪尽。
他垂下头，良久才道：“我不是故意那样待你。”
我放下茶盏，瓷底轻轻磕在案上：“那你是为何？为何不让我入族谱？为何不许我进宗祠？为何要让我替薛梨月嫁入靖王府？”
风从廊外吹入，带动帘角轻响。他的肩背在这一连串问话里慢慢弯下去，像终于撑不住那副世子体面。
“因为我怕。”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当年你走失，不是你自己乱跑。”
霍靖川翻军报的手停住了。
我心口一紧，却没有说话。
薛承业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撕开一处陈年旧伤：“上元灯市那晚，是我嫌你走得慢，将你留在糖人摊前，自己跑去看斗鸡。等我回来，你已经不见了。母亲问起，我不敢承认，便说是你闹着要去看花灯，自己挣开了我的手。”
他说到这里，喉间发涩：“母亲信了，又不信。她病得越来越重，时常坐在你失踪的那条街上等你。后来她见到薛梨月，说那孩子眉眼与你有几分相似，便把她带回府中。”
我静静听着，掌心渐渐凉透。
原来我这些年背负的“贪玩走失”，不过是他的怯懦替自己寻的一层遮羞布。
薛承业抬眼看我，眼眶红得厉害：“我怕你回来后想起一切，怕父亲知道真相，怕母亲泉下仍旧恨我。梨月在府中多年，她不会问当年的事，也不会揭我的旧伤。所以我护着她，不是因为我不认你，是因为我不敢面对你。”
霍景行轻轻叹了一声：“你弄丢她，又让她替你承担罪名。多年之后，她回来，你还要她替旁人去嫁。薛世子，你这份不敢，倒真金贵。”
薛承业像被这句话刺中，脸色惨白。他看向我，声音近乎哀求：“瑶光，我知错了。你给我些时日，我会把族谱改正，也会让梨月让出嫡女名分。你回侯府，好不好？”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很疲惫。
从前我也许等过这句话，等他承认我是妹妹，等他亲手把我带进宗祠。可等到今日，它已经太迟了。
“薛承业。”我轻声道，“你欠我的，不是一句知错。”
他怔怔看着我。
我起身，袖中的平安结碎玉轻轻一响：“你欠我的，是我本该不被丢下的一生。”
这句话落下后，他再无言以对。管事上前请他离开，他踉跄退了两步，却还望着我，仿佛这才看清，我早已不是那个在西偏院里等他回头的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