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平安结碎
袖中那枚平安结忽然硌住掌心，我才想起，它本不该出现在侯府人的眼前。
上元宫宴将至，永宁侯府一早便忙乱起来。车马停在前庭，仆妇来往穿梭，捧衣的捧衣，递香的递香，连廊下青石都被洒扫得不见半点雪痕。
我换上府里送来的月白襦裙，颜色素净，料子也寻常。薛梨月却穿了一身海棠红，外罩雪狐披风，鬓间簪着金累丝花钗。她立在台阶上，整个人像被众星捧着的一盏灯。
亲族们都围着她。
“梨月今日这身好，入宫也不失侯府体面。”
“听闻霍小将军今日也在御前献捷，京中多少姑娘盼着看他一眼呢。”
薛梨月脸颊微红，低声道：“我只是敬佩霍小将军少年英雄，并无旁的心思。”
三叔母笑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若能得镇北王府青眼，那才是天大的福气。”
薛承业站在一旁，难得露出几分宠溺：“你若真想要，我设法替你求一枚霍骁战马上的铜铃。听说京中贵女都想讨个彩头。”
薛梨月眼睛一亮，却又故作迟疑：“会不会太麻烦哥哥？”
“不麻烦。”薛承业道，“只要你喜欢。”
我听着，指尖在袖中轻轻碰了碰那枚平安结。
那不是值钱的东西。青线绣成，尾端缀着一颗小玉珠，针脚也算不得精巧。可霍骁每回出征，都要把我绣的平安结系在刀柄上。他说北境风大，刀上若没有小妹给的东西，总觉得不够稳。
我曾笑他迷信，他却理直气壮：“这是护身符。”
今日这枚，是我原想在回北境后亲手给他的。昨夜翻箱时被我取出，许是顺手收入了袖中。
薛梨月的目光忽然落在我袖口。她走近一步，笑道：“姐姐手里藏了什么？也是入宫要戴的饰物吗？”
我还未答，她已伸手来碰。
平安结从袖中滑落，落在青石上，玉珠轻轻一响。
四周静了一瞬。
薛梨月弯腰拾起，指尖拎着结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轻慢：“这东西倒是别致，只是粗糙了些。姐姐在外头长大，想来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薛承业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入宫赴宴，莫戴这种不合身份的东西。”
我伸手：“还我。”
薛梨月似乎被我的语气吓了一跳，眼眶又红了：“姐姐别恼，我只是替你瞧瞧。若你喜欢，回头我让绣娘给你做更好的。”
“不必。”我看着她，“还给我。”
她咬了咬唇，手指一松，平安结掉回地上。就在我俯身去捡的那一刻，她脚下一歪，绣鞋正踩在玉珠上。
细微的一声裂响。
那颗小玉珠碎成两半，青线也被污泥染脏。
我怔了一下，耳边所有声音都远了。前庭的车马、亲族的低语、薛梨月惊慌的解释，都像隔着一层冷雾。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她急急后退，眼泪落得极快，“我方才没站稳，真的不是故意……”
我慢慢捡起那枚碎掉的平安结，指腹拂过断裂的玉珠。霍骁说过，这玉虽小，却是他从北境雪山脚下捡来的，非要让我串进去，说如此才算把北境也带在身边。
薛承业的声音从头顶落下：“瑶光，不过是一枚旧结，梨月已经道歉了。”
我抬头看他。
他眼里有不耐，也有警告，唯独没有半点在意。
原来他们不明白。有些东西不贵，却不能被踩。有些人不说话，不是没有脾气，只是还顾念最后一点体面。
我起身，走到薛梨月面前。
她还在哭，肩头轻颤，像一朵被风吹折的花。可她眼底藏着的那点得意，没能来得及收干净。
下一刻，我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落在前庭，连马匹都惊得踏了踏蹄。
薛梨月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薛承业脸色骤沉，几步上前：“薛瑶光，你疯了？”
我攥紧掌心那枚碎掉的平安结，还未开口，门房忽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抖得变了调。
“世子，镇北王府的人到了！”
上元宫宴将至，永宁侯府一早便忙乱起来。车马停在前庭，仆妇来往穿梭，捧衣的捧衣，递香的递香，连廊下青石都被洒扫得不见半点雪痕。
我换上府里送来的月白襦裙，颜色素净，料子也寻常。薛梨月却穿了一身海棠红，外罩雪狐披风，鬓间簪着金累丝花钗。她立在台阶上，整个人像被众星捧着的一盏灯。
亲族们都围着她。
“梨月今日这身好，入宫也不失侯府体面。”
“听闻霍小将军今日也在御前献捷，京中多少姑娘盼着看他一眼呢。”
薛梨月脸颊微红，低声道：“我只是敬佩霍小将军少年英雄，并无旁的心思。”
三叔母笑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若能得镇北王府青眼，那才是天大的福气。”
薛承业站在一旁，难得露出几分宠溺：“你若真想要，我设法替你求一枚霍骁战马上的铜铃。听说京中贵女都想讨个彩头。”
薛梨月眼睛一亮，却又故作迟疑：“会不会太麻烦哥哥？”
“不麻烦。”薛承业道，“只要你喜欢。”
我听着，指尖在袖中轻轻碰了碰那枚平安结。
那不是值钱的东西。青线绣成，尾端缀着一颗小玉珠，针脚也算不得精巧。可霍骁每回出征，都要把我绣的平安结系在刀柄上。他说北境风大，刀上若没有小妹给的东西，总觉得不够稳。
我曾笑他迷信，他却理直气壮：“这是护身符。”
今日这枚，是我原想在回北境后亲手给他的。昨夜翻箱时被我取出，许是顺手收入了袖中。
薛梨月的目光忽然落在我袖口。她走近一步，笑道：“姐姐手里藏了什么？也是入宫要戴的饰物吗？”
我还未答，她已伸手来碰。
平安结从袖中滑落，落在青石上，玉珠轻轻一响。
四周静了一瞬。
薛梨月弯腰拾起，指尖拎着结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轻慢：“这东西倒是别致，只是粗糙了些。姐姐在外头长大，想来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薛承业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入宫赴宴，莫戴这种不合身份的东西。”
我伸手：“还我。”
薛梨月似乎被我的语气吓了一跳，眼眶又红了：“姐姐别恼，我只是替你瞧瞧。若你喜欢，回头我让绣娘给你做更好的。”
“不必。”我看着她，“还给我。”
她咬了咬唇，手指一松，平安结掉回地上。就在我俯身去捡的那一刻，她脚下一歪，绣鞋正踩在玉珠上。
细微的一声裂响。
那颗小玉珠碎成两半，青线也被污泥染脏。
我怔了一下，耳边所有声音都远了。前庭的车马、亲族的低语、薛梨月惊慌的解释，都像隔着一层冷雾。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她急急后退，眼泪落得极快，“我方才没站稳，真的不是故意……”
我慢慢捡起那枚碎掉的平安结，指腹拂过断裂的玉珠。霍骁说过，这玉虽小，却是他从北境雪山脚下捡来的，非要让我串进去，说如此才算把北境也带在身边。
薛承业的声音从头顶落下：“瑶光，不过是一枚旧结，梨月已经道歉了。”
我抬头看他。
他眼里有不耐，也有警告，唯独没有半点在意。
原来他们不明白。有些东西不贵，却不能被踩。有些人不说话，不是没有脾气，只是还顾念最后一点体面。
我起身，走到薛梨月面前。
她还在哭，肩头轻颤，像一朵被风吹折的花。可她眼底藏着的那点得意，没能来得及收干净。
下一刻，我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落在前庭，连马匹都惊得踏了踏蹄。
薛梨月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薛承业脸色骤沉，几步上前：“薛瑶光，你疯了？”
我攥紧掌心那枚碎掉的平安结，还未开口，门房忽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抖得变了调。
“世子，镇北王府的人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