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嫡女福囊

糖果巫师 1276字 2026-07-07 16:25:19
“嫡女的福囊,怎会少了一只?”二婶的声音不高,却让满堂灯影一静。

宴厅里炭火烧得正旺,银丝炭无烟,只余一缕暖意浮在锦帘之间。长案上摆满了珍馐,金盏玉碟,红烛成双,连窗棂上贴的福字都端正得挑不出错。

唯独分到我面前的托盘是空的。

侯府小辈依次领了长辈赐下的福囊,男儿是青缎,女儿是绯缎,囊口以金线收束,里头压着岁钱与平安符。薛梨月手中那只最精致,缎面绣着并蒂莲,坠着一颗小小的东珠。

我面前却只有一只空茶盏。

掌事嬷嬷脸色微变,忙跪下请罪:“许是库房点数出了差错,老奴这就去取。”

老夫人靠在软榻上,眼皮都未抬:“罢了,大过年的,别为这点小事搅了兴致。瑶光刚回府,许多东西还未添进册子,漏了也寻常。”

漏了。

我低头看着空托盘,忽然想起宗祠外那三炷沾雪的香。

薛梨月立刻起身,把自己的福囊捧到我面前:“姐姐若不嫌弃,拿我的吧。我本就不该占着这些。”

她这话一出,席间长辈的神色便微妙起来。

三叔母轻叹:“梨月这孩子,心就是软。瑶光,你在外头长大,不懂府中人情也罢,可梨月这些年替你尽孝,侍奉老夫人、照料世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是啊。”二婶接过话,“你既是真嫡女,便该有嫡女的气度,莫叫一个福囊伤了姐妹情分。”

我抬眼看向薛梨月。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纤细,眼圈却红得恰到好处。只要我不接,便是不识好歹;只要我接了,便像是抢了她的东西。

我没有动。

薛承业坐在上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瑶光,长辈们都看着。”

我将茶盏端起,浅浅饮了一口。茶已凉了,涩意压在舌尖,很久不散。

“既是梨月妹妹的,我怎好夺人所爱。”

薛梨月眼睫一颤,泪珠便落了下来:“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占了你的名分?我也不愿的,可我五岁便入府,这些年早把侯府当成家了。”

她哭得极轻,像怕人厌烦,偏偏更惹人怜惜。

薛承业终究坐不住,起身走到她身侧,低声道:“好了,除夕夜,莫哭。”

那语气温和得不像方才对我说话的人。

席间很快有人转了话头,提起宫里新下的旨意。靖王病重,太医说恐怕撑不过春日,圣上怜其孤苦,欲赐永宁侯府嫡女为妃,替靖王冲喜。

“说起来,这可是天家恩典。”三叔端着酒盏,笑意却不达眼底,“永宁侯府若能与靖王府结亲,往后门楣也算更稳了。”

薛梨月手中的茶盏忽然一歪,热茶泼在裙角,瓷盏摔得粉碎。

她面色白得厉害。

薛承业立刻握住她的手:“烫着没有?”

薛梨月摇头,声音细弱:“哥哥,我只是……只是有些怕。”

这一个“怕”字,压得满堂无人说话。

靖王萧玄度,京中人人皆知的病王爷。传闻他常年缠绵病榻,药罐不离身,府中连喜色都像是为丧事预备。赐婚说得好听,是王妃;说得难听,不过是送去守寡,甚至陪葬。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下来,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不让我入宗祠,是怕我太早占了嫡女位;他们不将我写入族谱,是因为这个位置要等用得上时,才肯推到我身上。

薛承业没有看我,只一遍遍安抚薛梨月:“别怕,有我。”

我坐在灯火最暖处,却觉得身上比宗祠外还冷。

家宴散去后,丫鬟引我回西偏院。廊下雪还未扫,脚踩上去,发出细碎声响。走到半路,我才想起披风落在了宴厅外的梅廊。

丫鬟说替我去取,我却摇了摇头。

有些东西,总要亲自拿回来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