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轿中对峙

“玉澜，你还要躲到何时？”柳如眉的声音贴着轿帘落下。

她离得太近，近到我能听见她袖上玉佩轻撞的细响。那枚玉佩还是我去年生辰送她的，青白玉质，雕着并蒂莲。她当时笑着说，愿我们姐妹一生不离心。

如今玉佩声声，倒像为旧情送葬。

我没有回应。暗格上方的木板隔开了她与我，也隔开了所有窥探。可我知道，只要她当众掀开轿帘，再命人搜轿底，我便藏不住了。

柳如眉轻轻抚着轿门，语气低了些：“我知道你在里头。你放心，只要你肯认下虎儿，我会替你向侯府周旋。你从前那些事，我也会替你瞒着，不叫旁人说得更难听。”

她说“替我”。

仿佛今日这一场逼迫，不是她亲手布下。

我仍旧沉默。

她等了片刻，终于失了几分耐心，指甲在轿门上轻轻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玉澜，别逼我。”她压着嗓子，字字贴骨，“你该知道，这世道从不问女子是不是受害，只问女子还干不干净。你若自己出来，还能保几分体面；若让我把话说透，别说镇北侯府，便是沈家的铺子，也要被你拖下水。”

我心底最后一点寒意，也被她这番话冻成了冰。

原来她并非不懂我怕什么。她是太懂了，所以每一刀都落得如此准。

外头的人群还在催促。石虎儿哭得嗓音发哑，族老们怒声斥责，母亲似乎被人扶住，声音断断续续地叫我的名字。可在这纷乱之中，柳如眉的话却像一根细针，只扎给我听。

我忽然想起那些年，她坐在我榻边替我拭汗，轻声说：“玉澜，女子受害，不该由女子蒙羞。”

原来那句话，她从未信过。

她只是知道那时我需要听。

轿外忽然安静了一瞬。柳如眉大抵以为我已经动摇，声音又柔下来：“你何必这般倔呢？沈家并非只有你一个女儿。你若退一步，把孩子安置好，侯府那边我替你解释。至于铺子，舅父舅母年纪也大了，总要有人帮着打理。”

我几乎要笑出声。

原来绕到最后，她要的是这个。

我的婚事，我的名声，我的家业，她一样都想要。她不是为石虎儿讨公道，也不是一时善心泛滥。她是借这一场闹剧，将我从沈家嫡女的位置上拖下来，再披着委屈贤良的皮站上去。

轿帘外，柳如眉似乎轻轻俯身，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凭什么你从山里回来，仍旧有人疼，有人娶，还有沈家万贯家业等着你？玉澜，人总不能什么都占尽。”

我的胸口剧烈起伏，却依旧没有出声。

不能急。

不能在她最想听见我崩溃的时候，把自己的软肋递出去。

柳如眉终于不再等了。她直起身，冷声道：“既然姑娘不肯出来，便请几位嬷嬷仔细瞧瞧，莫让她在轿里闷出好歹。”

几双手同时伸向轿帘。

也就在此刻，偏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怒喝，像利刃劈开满院污浊。

“谁敢动我妹妹的花轿！”

我紧绷许久的心弦猛地一松，眼前却也随之一黑。

兄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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