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假作天命
秦明珠带来的那本京中闲话册，厚得能砸昏一只狸奴。
她将册子往我案上一搁，檀木小几都跟着颤了颤。烛火摇晃，映出她气鼓鼓的脸：“姐，你瞧瞧，这三年他们都把苏瑶书吹成什么了。说她梦得神人授兵，能知风雪，能断敌踪，连西狄骑兵何时过浅滩都算得分毫不差。”
我翻开册子，里头一页页写着苏瑶书如何献策、如何救营、如何被顾承岫护在身后，连她某日披白狐裘登城望雪，都被写成了天降祥瑞。
有趣的是，她所谓神机妙算，多半只说结果，不说缘由。譬如赤风口偷袭，她只记“夜半当防西狄”，却不知那处山口背风，入冬后马蹄声会被积雪吞掉；譬如雁回关粮道，她只知“三月有险”，却不明真正的险不在敌军，而在粮车账册上的空数。
那些不是天命，是我在寒夜里拿冻裂的手写下的旧字。
秦明珠越说越气：“她原只是军医之女，三年前随军撤退失踪过半日，回来后便忽然会献策了。偏偏顾承岫信她，京里也信她。如今人人都说，她虽出身低，却是天命选中的北境贵女。”
“天命？”我合上册子，指腹缓缓掠过纸页边缘，“若天命只会捡别人丢下的东西，那也未免寒酸。”
秦明珠眼睛一亮：“姐，你要拆穿她？”
我摇头。
现在拆穿，至多让她丢脸。可她身后有顾家，有粮商，有那些坐在朝堂上吃兵血的人。蛇未出洞，打草只会惊了它们。
“让她继续信。”我道，“她越信那本草记，就越会照着我的路走。可她不知道，我当年写下的，不是命数，是警告。”
窗外雨声渐密，廊下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侍女捧来靖国公府的回帖，说顾承岫已备下明夜薄宴，只候我过府。
秦明珠一把按住请帖：“姐，你真去？这分明是鸿门宴。”
我拾起请帖，瞧着上头顾承岫端正温雅的字迹，忽然想起他从前也曾给我写过许多信。那时他说愿与我同守北境，如今他大约更愿与旁人同分兵权。
“鸿门宴也要有人赴。”我将请帖收入袖中，“何况我正想瞧瞧，他和苏瑶书手里的天命，究竟还写了多少我的血。”
---
她将册子往我案上一搁，檀木小几都跟着颤了颤。烛火摇晃，映出她气鼓鼓的脸：“姐，你瞧瞧，这三年他们都把苏瑶书吹成什么了。说她梦得神人授兵，能知风雪，能断敌踪，连西狄骑兵何时过浅滩都算得分毫不差。”
我翻开册子，里头一页页写着苏瑶书如何献策、如何救营、如何被顾承岫护在身后，连她某日披白狐裘登城望雪，都被写成了天降祥瑞。
有趣的是，她所谓神机妙算，多半只说结果，不说缘由。譬如赤风口偷袭，她只记“夜半当防西狄”，却不知那处山口背风，入冬后马蹄声会被积雪吞掉；譬如雁回关粮道，她只知“三月有险”，却不明真正的险不在敌军，而在粮车账册上的空数。
那些不是天命，是我在寒夜里拿冻裂的手写下的旧字。
秦明珠越说越气：“她原只是军医之女，三年前随军撤退失踪过半日，回来后便忽然会献策了。偏偏顾承岫信她，京里也信她。如今人人都说，她虽出身低，却是天命选中的北境贵女。”
“天命？”我合上册子，指腹缓缓掠过纸页边缘，“若天命只会捡别人丢下的东西，那也未免寒酸。”
秦明珠眼睛一亮：“姐，你要拆穿她？”
我摇头。
现在拆穿，至多让她丢脸。可她身后有顾家，有粮商，有那些坐在朝堂上吃兵血的人。蛇未出洞，打草只会惊了它们。
“让她继续信。”我道，“她越信那本草记，就越会照着我的路走。可她不知道，我当年写下的，不是命数，是警告。”
窗外雨声渐密，廊下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侍女捧来靖国公府的回帖，说顾承岫已备下明夜薄宴，只候我过府。
秦明珠一把按住请帖：“姐，你真去？这分明是鸿门宴。”
我拾起请帖，瞧着上头顾承岫端正温雅的字迹，忽然想起他从前也曾给我写过许多信。那时他说愿与我同守北境，如今他大约更愿与旁人同分兵权。
“鸿门宴也要有人赴。”我将请帖收入袖中，“何况我正想瞧瞧，他和苏瑶书手里的天命，究竟还写了多少我的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