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表妹露尾巴
族老堂前一算，顾家多年的体面便裂开了一道口子。
薛太夫人当场没有再闹，顾承安也被顾怀川训得抬不起头，只有薛玉娘一直低声啜泣。她哭得很克制，不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倒像专门哭给某个人看。果然，顾承岳几次看向她，眉头越皱越紧。
我并不在意。
账算到这个地步，三千两的事暂时压了下去，可我知道，薛太夫人不会甘心。她在顾府掌权多年，最会用的不是账本，而是名声。银子上她占不住理，便一定会从别处下手。
我没想到，她下手得这样快。
族老散去后，薛玉娘忽然跪到了薛太夫人面前，哭着说：“姑母，都是玉娘不好。若不是玉娘这些年住在顾府，嫂嫂也不会觉得我白吃白拿。玉娘这就收拾东西回薛家，免得再碍嫂嫂的眼。”
薛太夫人一把扶住她，眼泪也跟着落下来：“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父母早亡，我不疼你，还有谁疼你？有些人心窄，容不下你，那是她没有容人之量。”
这话一出，堂中还未走远的几个族中女眷都停住了脚。
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们演。
薛玉娘哭得更厉害：“姑母别这样说，嫂嫂是顾家长媳，我原不该住在府里。只是我瞧着姑母身边没人伺候，才厚着脸留下。若因此让嫂嫂不快，我走就是。”
她一口一个嫂嫂，句句退让，却把我推到了刻薄善妒的位置上。顾承岳终于忍不住开口：“玉娘，你别多想。明鸢不是这个意思。”
我看向他：“那我是什么意思？”
顾承岳一怔，像是没想到我会当众问他。
薛太夫人冷笑：“你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玉娘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你连她几匹衣料都要算进账里，不就是容不下她？”
我还未说话，薛玉娘便急急拉住薛太夫人的袖子：“姑母，别为了我和嫂嫂争。嫂嫂嫁进顾家三年，心里有怨也是应该的。她……她毕竟还没有自己的孩子，难免把银钱看得重些。”
这句话落下时，四周忽然静了。
我慢慢抬眼看她。
她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捂住嘴：“嫂嫂，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你若有了孩子，或许就能明白姑母盼着顾家兴旺的心。”
顾承岳脸色骤变：“玉娘，住口。”
可已经晚了。
我成亲三年未有身孕，这件事一直是顾府不明说却人人知道的刺。薛太夫人从前也曾暗示过，让我寻医问药，让我多替顾承岳考虑。我不是没有看过大夫，只是每回大夫说我身子并无大碍，薛太夫人的脸色便更难看，仿佛无碍本身也是一种过错。
如今薛玉娘在族中女眷面前提起这事，便不只是失言了。
她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不但不贤，还无出。
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些日子许多看似零碎的事。薛太夫人为何急着让顾承安捐官，为何一面要我的嫁妆，一面又纵着薛玉娘在府中处处越界。若我肯出银子，顾家便榨干我的嫁妆；若我不肯，她们便借不孝、善妒、无出三样罪名逼我低头，甚至逼我让位。
让给谁，自然不必说。
我轻轻笑了。
薛玉娘被我笑得一僵：“嫂嫂笑什么？”
我问：“玉娘妹妹，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为何这样关心我房中有没有孩子？”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又问：“大夫说我身子无碍，此事只有我、夫君与太夫人知道。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薛太夫人厉声道：“你少在这里攀扯旁人！”
“我攀扯了吗？”我看向顾承岳，“夫君，你说。我的身子如何，玉娘妹妹为何会知道？”
顾承岳脸色难看至极，目光落在薛玉娘身上，第一次带了明显的审视。薛玉娘慌了，眼泪落得更急：“表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听府里下人闲话，心疼姑母为顾家香火操心，才一时说错。”
“府里哪个下人？”我问。
她咬着唇，答不上来。
我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仍旧平静：“玉娘妹妹若只是住在顾府陪伴太夫人，那便该守客居的本分。顾家的账，你不该插嘴；我的嫁妆，你不该惦记；我与夫君房中之事，你更不该拿来当众说道。你今日一句无心，轻飘飘便想坏我名声，那我倒要问问，你到底是无心，还是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
薛玉娘踉跄着退了一步，哭着看向薛太夫人：“姑母……”
薛太夫人把她护在身后，眼神阴沉：“姜明鸢，你今日是要把所有人都逼死才罢休吗？”
我看着她，终于把话说透：“母亲怕的不是我逼死谁，母亲怕的是我不肯出银子，也不肯让位。”
顾承岳猛地看向薛太夫人。
那一刻，他眼里的震惊不像作假。或许他直到此时才看明白，他母亲要的从来不只是三千两。又或许他早有察觉，只是不愿承认。
我没有再看他。
因为对我而言，他看不看明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我朝顾怀川福了一礼：“今日劳烦族叔再做个见证。若日后顾家再以不孝、善妒、无出之名污我名声，我会带着账册与嫁妆单回姜家，请两家长辈共同议和离。”
“和离”二字一出，顾承岳终于慌了。
“明鸢！”
我转身看他，语气很轻：“夫君不必急。我只是把路先摆出来。毕竟顾家从前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凡事要算清楚。”
薛太夫人脸色铁青，薛玉娘哭声也停了。堂外风声掠过，吹得灯影晃动，我却忽然觉得心里前所未有地安静。
原来当我不再怕失去这段婚姻时，她们能威胁我的东西，也就没有那么多了。
薛太夫人当场没有再闹，顾承安也被顾怀川训得抬不起头，只有薛玉娘一直低声啜泣。她哭得很克制，不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倒像专门哭给某个人看。果然，顾承岳几次看向她，眉头越皱越紧。
我并不在意。
账算到这个地步，三千两的事暂时压了下去，可我知道，薛太夫人不会甘心。她在顾府掌权多年，最会用的不是账本，而是名声。银子上她占不住理，便一定会从别处下手。
我没想到，她下手得这样快。
族老散去后，薛玉娘忽然跪到了薛太夫人面前，哭着说：“姑母，都是玉娘不好。若不是玉娘这些年住在顾府，嫂嫂也不会觉得我白吃白拿。玉娘这就收拾东西回薛家，免得再碍嫂嫂的眼。”
薛太夫人一把扶住她，眼泪也跟着落下来：“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父母早亡，我不疼你，还有谁疼你？有些人心窄，容不下你，那是她没有容人之量。”
这话一出，堂中还未走远的几个族中女眷都停住了脚。
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们演。
薛玉娘哭得更厉害：“姑母别这样说，嫂嫂是顾家长媳，我原不该住在府里。只是我瞧着姑母身边没人伺候，才厚着脸留下。若因此让嫂嫂不快，我走就是。”
她一口一个嫂嫂，句句退让，却把我推到了刻薄善妒的位置上。顾承岳终于忍不住开口：“玉娘，你别多想。明鸢不是这个意思。”
我看向他：“那我是什么意思？”
顾承岳一怔，像是没想到我会当众问他。
薛太夫人冷笑：“你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玉娘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你连她几匹衣料都要算进账里，不就是容不下她？”
我还未说话，薛玉娘便急急拉住薛太夫人的袖子：“姑母，别为了我和嫂嫂争。嫂嫂嫁进顾家三年，心里有怨也是应该的。她……她毕竟还没有自己的孩子，难免把银钱看得重些。”
这句话落下时，四周忽然静了。
我慢慢抬眼看她。
她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捂住嘴：“嫂嫂，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你若有了孩子，或许就能明白姑母盼着顾家兴旺的心。”
顾承岳脸色骤变：“玉娘，住口。”
可已经晚了。
我成亲三年未有身孕，这件事一直是顾府不明说却人人知道的刺。薛太夫人从前也曾暗示过，让我寻医问药，让我多替顾承岳考虑。我不是没有看过大夫，只是每回大夫说我身子并无大碍，薛太夫人的脸色便更难看，仿佛无碍本身也是一种过错。
如今薛玉娘在族中女眷面前提起这事，便不只是失言了。
她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不但不贤，还无出。
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些日子许多看似零碎的事。薛太夫人为何急着让顾承安捐官，为何一面要我的嫁妆，一面又纵着薛玉娘在府中处处越界。若我肯出银子，顾家便榨干我的嫁妆；若我不肯，她们便借不孝、善妒、无出三样罪名逼我低头，甚至逼我让位。
让给谁，自然不必说。
我轻轻笑了。
薛玉娘被我笑得一僵：“嫂嫂笑什么？”
我问：“玉娘妹妹，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为何这样关心我房中有没有孩子？”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又问：“大夫说我身子无碍，此事只有我、夫君与太夫人知道。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薛太夫人厉声道：“你少在这里攀扯旁人！”
“我攀扯了吗？”我看向顾承岳，“夫君，你说。我的身子如何，玉娘妹妹为何会知道？”
顾承岳脸色难看至极，目光落在薛玉娘身上，第一次带了明显的审视。薛玉娘慌了，眼泪落得更急：“表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听府里下人闲话，心疼姑母为顾家香火操心，才一时说错。”
“府里哪个下人？”我问。
她咬着唇，答不上来。
我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仍旧平静：“玉娘妹妹若只是住在顾府陪伴太夫人，那便该守客居的本分。顾家的账，你不该插嘴；我的嫁妆，你不该惦记；我与夫君房中之事，你更不该拿来当众说道。你今日一句无心，轻飘飘便想坏我名声，那我倒要问问，你到底是无心，还是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
薛玉娘踉跄着退了一步，哭着看向薛太夫人：“姑母……”
薛太夫人把她护在身后，眼神阴沉：“姜明鸢，你今日是要把所有人都逼死才罢休吗？”
我看着她，终于把话说透：“母亲怕的不是我逼死谁，母亲怕的是我不肯出银子，也不肯让位。”
顾承岳猛地看向薛太夫人。
那一刻，他眼里的震惊不像作假。或许他直到此时才看明白，他母亲要的从来不只是三千两。又或许他早有察觉，只是不愿承认。
我没有再看他。
因为对我而言，他看不看明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我朝顾怀川福了一礼：“今日劳烦族叔再做个见证。若日后顾家再以不孝、善妒、无出之名污我名声，我会带着账册与嫁妆单回姜家，请两家长辈共同议和离。”
“和离”二字一出，顾承岳终于慌了。
“明鸢！”
我转身看他，语气很轻：“夫君不必急。我只是把路先摆出来。毕竟顾家从前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凡事要算清楚。”
薛太夫人脸色铁青，薛玉娘哭声也停了。堂外风声掠过，吹得灯影晃动，我却忽然觉得心里前所未有地安静。
原来当我不再怕失去这段婚姻时，她们能威胁我的东西，也就没有那么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