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真相还给他

周驰野在救援站外站了一整夜。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边城夜里的风很硬，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临时安置点的灯一盏盏灭下去时，他还站在那辆黑色越野车旁，目光穿过半开的帐篷，一直落在我和贺峥身上。

贺峥劝我去休息，我却睡不着。

这一夜收治的伤员太多，医疗站人手不够，我一直忙到天快亮，才终于坐下来喝了一口热水。杯子刚碰到唇边，周驰野走了进来。他大概一夜没睡，眼下青黑，风衣上还沾着干掉的泥点，整个人狼狈得不像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周氏继承人。

他站在我面前，声音沙哑：“林柚，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贺峥正在整理药品，闻言抬头看向我。

我知道他在等我的意思。如果我摇头，他会立刻让周驰野离开。可有些话，确实该说清楚了。不是为了给周驰野机会，而是为了让我自己彻底从那三年里走出来。

我把水杯放下，跟着周驰野走到帐篷外。

天边泛着灰白，远处山体塌方的地方还亮着救援灯，泥土和雨水混在一起，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腥气。周驰野停在一棵被风吹弯的树下，回头看我。

“你和贺峥，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比认识你早很多年。”

他的喉结滚了滚，像是被这个答案刺痛，却仍不肯放弃：“那这三年呢？林柚，三年不是三天。你陪我走过那么多事，照顾我，替我挡那些麻烦，甚至在车祸里扑向我。你敢说，你从来没有一刻对我动过心？”

我沉默了片刻。

如果是从前，我大概会为了少生事端，顺着他给出的答案往下走。可现在我不想了。一个人若是终于离开了牢笼，就不该再替锁链说话。

“没有。”我说，“周驰野，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他的脸色瞬间白下去。

我继续说：“照顾你，是协议里写的责任。替你处理董事会的事，是因为周老太答应过，只要我做得足够好，三年后就放我走。替孟舒然背黑锅，是因为我不能让贺峥再被你们周家盯上。至于车祸，那不是我想救你，是有人从后面推了我。”

周驰野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我醒来时想告诉你，可你不信我。”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后来孟舒然在病房里摔倒，你第一反应也是让我道歉。周驰野，你不是不知道她会演，你只是不愿意为了我揭穿她。”

他的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

我忽然觉得很累，却还是把最后的真相还给他：“你总说我为了你连命都不要，可我那时想抓住你的袖子，不是因为舍不得你，是想告诉你，有人推我。你总说我爱你爱到没有尊严，可我每一次低头，都只是为了协议早点结束。你以为我在赌气，其实我每一天都在等离开。”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吹得周驰野眼睛通红。

他像是终于听懂了，却宁愿自己没有听懂。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问：“那三年里，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我想了想，说：“一场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有人嘶声大喊：“二次塌方！三号救援区塌了！有人被困！”

我心口一紧，转身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贺峥刚才就在三号救援区，他带队进去确认最后一批失踪人员的位置。我冲到临时指挥点时，只看见半面山坡再次滑落，泥石把原本的通道彻底堵死。

有人喊：“贺队还在里面！”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抓起医药箱就要往前冲，却被救援人员拦住。周驰野追上来，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声音发紧：“林柚，你不能进去。”

我甩开他：“贺峥在里面。”

他看着我，眼底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碎裂。也许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我会为了贺峥毫不犹豫地冲进危险里，就像他曾以为我会为了他不要命一样。

只是这一次，不是误会。

是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