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退这门亲
入宫的路上，萧承曜一直没有说话。
喜轿换成了宫车，车帘外的夜风吹得红绸猎猎作响，我身上的嫁衣还未换下，袖口金线在灯火里一闪一闪，像极了前世冷院里那碗毒药泛起的光。萧承曜坐在我对面，脸色沉得厉害，几次想开口，又被父亲和兄长的目光压了回去。
到了御前，契书与副册一并呈上。
皇帝没有立刻发怒，只沉默地翻着那几页纸。越是这样，殿中气氛越压得人喘不过气。萧承曜跪在地上，终于俯身开口：“父皇，儿臣冤枉。今日大婚，儿臣只以为那是合府契，按印不过是为安谢氏之心。至于军粮暗契，必是有人从中作祟，意图离间儿臣与镇北侯府。”
他说得恳切，仿佛方才在喜房里动怒抢契的人不是他。
柳玉筝跪在他身后，哭得几乎伏在地上：“陛下，都是臣女的错。那契书是臣女从府中书吏处接来的，臣女不识其中夹层，才害殿下与姐姐生了误会。若陛下要罚，便罚臣女一人。”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把罪揽成“不识夹层”的疏忽，又替萧承曜遮了最要命的按印之事。若皇帝有意轻拿轻放，她便是最合适的台阶。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里冷笑。
前世谢家被抄时，他们可没有给过父兄半级台阶。
皇帝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谢兰因，你怎么说？”
我俯身行礼，声音尽量稳着：“臣女不敢妄断三殿下有罪，也不敢说柳姑娘一定知情。臣女只知道，今日这份东西若是由臣女按下，来日北境军粮亏空，谢家便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臣女不求陛下立刻定罪，只求彻查粮车改道之事，还镇北侯府一个清白。”
皇帝看了我许久，又看向父亲：“镇北侯，你也是这个意思？”
父亲叩首：“臣守北境二十余年，不敢说无功，却从未敢贪边军一粒粮。今日之事若不查清，臣无颜再领镇北军。”
兄长也跪得笔直：“臣愿交出随身兵符，等大理寺查明后再听陛下发落。但三十万石军粮绝不能糊涂过去。”
殿中彻底安静下来。
萧承曜的脸色变了。他最怕的便是父兄把事情推到军中去。只要牵涉北境军心，皇帝便不能再把这当成一桩大婚夜的误会。
过了许久，皇帝终于开口：“大理寺与户部同查粮道，三日内呈初审。三皇子府所有涉粮账册暂封，相关人等不得离京。”
萧承曜猛地抬头：“父皇！”
皇帝冷冷看了他一眼，他又立刻低下头去。
我知道，这还不是他的末路。皇帝顾惜皇子颜面，也顾惜朝局平衡，不会因一份暗契就废了他。但这已经足够，至少今夜之后，萧承曜再也不能干干净净地站在朝臣面前。
从御前退出来时，萧承曜追上我，压着声音道：“兰因，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你还不满意吗？我说过会给你交代，你为何非要把父皇惊动？”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殿下所谓的交代，是让柳玉筝哭一场，再让书吏顶罪吗？”
他眸色一沉：“玉筝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我轻轻笑了：“那我是哪种人？可以替你背军粮罪契的人？可以忍下柳玉筝插手我嫁妆的人？还是可以被你一句夫妻一体哄着，把谢家满门性命交出去的人？”
萧承曜呼吸微窒，随即放软语气：“兰因，我知道你今日受了委屈。可你我已经拜堂，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妃。只要你随我回府，往后我会补偿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前世的自己可怜得可笑。
他所谓补偿，不过是给我一座更华丽的牢笼。
我缓缓后退一步，跪在宫道之上。父亲和兄长像是早有所料，也跟着跪下。宫灯照着青石地面，冷光映在我的嫁衣上，红得刺眼。
“请陛下恩准。”我扬声道，“臣女与三殿下尚未圆房，合府契有异，婚仪有污。臣女不愿带着军粮暗契入三皇子府，也不敢再做这桩糊涂婚事。臣女愿退还凤冠霞帔，取消婚约，从此与三殿下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萧承曜脸色骤白。
“谢兰因，你敢！”
我抬头看他：“殿下不是说我不识大体吗？如今我退婚，免得日后再拖累殿下，这还不够识大体？”
他眼底的温和终于彻底碎裂，声音阴冷：“你今日退了我的婚，便以为自己还能嫁给谁？”
我没有回答，只朝御前方向再拜了一次。
很快，内侍入内禀报。片刻后，皇帝的声音隔着殿门传来，听不出喜怒：“婚事暂止，待军粮一案查明后再议。谢氏女先随镇北侯回府。”
萧承曜僵在原地。
我起身时，喜服裙摆扫过他的靴边，像是把前世最后一点痴心也一并扫干净了。
这一夜，我从三皇子府的门前退了出来。
也从萧承曜为我设好的死局里，退了出来。
喜轿换成了宫车，车帘外的夜风吹得红绸猎猎作响，我身上的嫁衣还未换下，袖口金线在灯火里一闪一闪，像极了前世冷院里那碗毒药泛起的光。萧承曜坐在我对面，脸色沉得厉害，几次想开口，又被父亲和兄长的目光压了回去。
到了御前，契书与副册一并呈上。
皇帝没有立刻发怒，只沉默地翻着那几页纸。越是这样，殿中气氛越压得人喘不过气。萧承曜跪在地上，终于俯身开口：“父皇，儿臣冤枉。今日大婚，儿臣只以为那是合府契，按印不过是为安谢氏之心。至于军粮暗契，必是有人从中作祟，意图离间儿臣与镇北侯府。”
他说得恳切，仿佛方才在喜房里动怒抢契的人不是他。
柳玉筝跪在他身后，哭得几乎伏在地上：“陛下，都是臣女的错。那契书是臣女从府中书吏处接来的，臣女不识其中夹层，才害殿下与姐姐生了误会。若陛下要罚，便罚臣女一人。”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把罪揽成“不识夹层”的疏忽，又替萧承曜遮了最要命的按印之事。若皇帝有意轻拿轻放，她便是最合适的台阶。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里冷笑。
前世谢家被抄时，他们可没有给过父兄半级台阶。
皇帝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谢兰因，你怎么说？”
我俯身行礼，声音尽量稳着：“臣女不敢妄断三殿下有罪，也不敢说柳姑娘一定知情。臣女只知道，今日这份东西若是由臣女按下，来日北境军粮亏空，谢家便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臣女不求陛下立刻定罪，只求彻查粮车改道之事，还镇北侯府一个清白。”
皇帝看了我许久，又看向父亲：“镇北侯，你也是这个意思？”
父亲叩首：“臣守北境二十余年，不敢说无功，却从未敢贪边军一粒粮。今日之事若不查清，臣无颜再领镇北军。”
兄长也跪得笔直：“臣愿交出随身兵符，等大理寺查明后再听陛下发落。但三十万石军粮绝不能糊涂过去。”
殿中彻底安静下来。
萧承曜的脸色变了。他最怕的便是父兄把事情推到军中去。只要牵涉北境军心，皇帝便不能再把这当成一桩大婚夜的误会。
过了许久，皇帝终于开口：“大理寺与户部同查粮道，三日内呈初审。三皇子府所有涉粮账册暂封，相关人等不得离京。”
萧承曜猛地抬头：“父皇！”
皇帝冷冷看了他一眼，他又立刻低下头去。
我知道，这还不是他的末路。皇帝顾惜皇子颜面，也顾惜朝局平衡，不会因一份暗契就废了他。但这已经足够，至少今夜之后，萧承曜再也不能干干净净地站在朝臣面前。
从御前退出来时，萧承曜追上我，压着声音道：“兰因，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你还不满意吗？我说过会给你交代，你为何非要把父皇惊动？”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殿下所谓的交代，是让柳玉筝哭一场，再让书吏顶罪吗？”
他眸色一沉：“玉筝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我轻轻笑了：“那我是哪种人？可以替你背军粮罪契的人？可以忍下柳玉筝插手我嫁妆的人？还是可以被你一句夫妻一体哄着，把谢家满门性命交出去的人？”
萧承曜呼吸微窒，随即放软语气：“兰因，我知道你今日受了委屈。可你我已经拜堂，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妃。只要你随我回府，往后我会补偿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前世的自己可怜得可笑。
他所谓补偿，不过是给我一座更华丽的牢笼。
我缓缓后退一步，跪在宫道之上。父亲和兄长像是早有所料，也跟着跪下。宫灯照着青石地面，冷光映在我的嫁衣上，红得刺眼。
“请陛下恩准。”我扬声道，“臣女与三殿下尚未圆房，合府契有异，婚仪有污。臣女不愿带着军粮暗契入三皇子府，也不敢再做这桩糊涂婚事。臣女愿退还凤冠霞帔，取消婚约，从此与三殿下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萧承曜脸色骤白。
“谢兰因，你敢！”
我抬头看他：“殿下不是说我不识大体吗？如今我退婚，免得日后再拖累殿下，这还不够识大体？”
他眼底的温和终于彻底碎裂，声音阴冷：“你今日退了我的婚，便以为自己还能嫁给谁？”
我没有回答，只朝御前方向再拜了一次。
很快，内侍入内禀报。片刻后，皇帝的声音隔着殿门传来，听不出喜怒：“婚事暂止，待军粮一案查明后再议。谢氏女先随镇北侯回府。”
萧承曜僵在原地。
我起身时，喜服裙摆扫过他的靴边，像是把前世最后一点痴心也一并扫干净了。
这一夜，我从三皇子府的门前退了出来。
也从萧承曜为我设好的死局里，退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