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手先落

想飞的菜鸟 1674字 2026-07-03 17:31:25
萧承曜按下私印后,柳玉筝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

她比谁都清楚,那份契书里藏着什么。前世是我的印落在罪契上,所以谢家百口莫辩。今生萧承曜先落了印,这局便从根上变了。

可她还不敢露怯,只能勉强笑道:“殿下待姐姐真好。姐姐,如今该你了。”

她伸手来扶我的腕,指尖用力,像是生怕我反悔。我看着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恶意的快意。

前世她也是这样扶着我的手,柔声说:“姐姐按吧,殿下一定不会负你。”后来她拿着我的嫁妆住进正院,披着我的狐裘,戴着我母亲留下的金钗,在我面前说她只是替我分忧。

我轻轻避开她的手,故意抬袖去取印泥。袖口扫过案角,契书“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喜娘惊呼了一声。

我像是吓着了,忙俯身去捡,却在指尖碰到纸页时,顺势将夹层掀开。那张原本藏在中间的暗契就这样摊在众人眼前。

屋中起哄声骤然停了。

我看着那几行熟悉的字,故作茫然地轻声念出:“北境三十万石军粮,已由三皇子府亲收,若来日亏空,皆由镇北侯府担责……”

我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屋里每个人都听清。

萧承曜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兰因,别念了!”

他越是阻止,旁人越是看得清楚。

我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殿下,这是什么?不是合府契吗?为什么会写着北境军粮?为什么还说来日亏空由我谢家担责?”

柳玉筝立刻跪了下去,泪水说来就来:“姐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许是书吏拿错了,今日大喜,姐姐千万别误会殿下。”

她哭得梨花带雨,若是不知前世真相,我也会觉得她只是胆小无辜。

萧承曜很快冷静下来,沉声道:“来人,把拟契的书吏带下去审问。兰因,此事定是下人疏忽,你莫要在今日闹得难看。”

他一句“闹得难看”,几乎与前世重合。

前世我发现父亲被弹劾时,哭着求他替谢家说话,他也是这样皱着眉说:“兰因,你是皇子妃,要识大体,别把事情闹得难看。”

我缓缓站起身,捧着那份契书后退一步:“殿下的意思是,三十万石军粮的暗契,只是下人疏忽?”

宾客之中已经有人低声议论。

萧承曜脸色越发难看,压低声音唤我:“兰因。”

他想用从前哄我的语气压住我,可惜我已经不是那个会因为他一句温柔话便心软的谢兰因了。

我转身看向门外,高声道:“扶风,去请我父兄进来。再派人去大理寺,就说三皇子大婚夜现出军粮暗契,请少卿大人来验。”

柳玉筝猛地抬头:“姐姐,你疯了吗?今日是你和殿下大婚,若请了大理寺,皇家颜面何存?”

我盯着她,轻声反问:“那镇北侯府的颜面呢?若今日落印的是我,来日军粮出事,谁来保我父兄清白?”

柳玉筝被我问得一噎,泪水悬在眼眶里,要落不落。

萧承曜终于沉了脸:“谢兰因,你别忘了,今日你已经拜堂。你是我的正妃,凡事该以夫家为重。”

我忽然笑了一下。

“殿下也别忘了,这暗契上如今先落的是你的印。”我将契书举起来,让众人看清那枚朱红私印,“若真有罪,也是殿下先认的。”

萧承曜的眼神阴冷得几乎要将我撕碎。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急促脚步声。我的兄长谢远川一把推开挡路的侍从,带着满身寒意闯进来。他原本是来送我出阁的,盔甲都未换下,腰间还挂着佩刀。

“谁敢动我妹妹?”

他一进门便看见我手里的契书,脸色瞬间铁青。父亲随后而至,目光扫过纸上字迹,再落到萧承曜脸上,神情沉得可怕。

我终于有些忍不住,眼泪真真切切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他们还活着。

父亲还未被构陷,兄长还未战死,谢家还没有被那张薄纸拖入深渊。

我跪到父亲面前,将契书双手奉上:“爹爹,女儿不孝。今日若不是殿下先按了印,这罪契怕是要落在谢家头上。”

兄长一把抽出半寸刀锋,冷笑道:“好一份合府契,好一个夫妻一体。三殿下这是娶妻,还是找我谢家替你背罪?”

萧承曜咬牙道:“谢将军慎言,此事尚未查明。”

父亲却没有看他,只把契书仔细折好,声音沉稳得让满屋人都安静下来:“既然尚未查明,那便查。三殿下放心,镇北侯府不冤枉人,也绝不替人背黑锅。”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宫中内侍的声音。

“容太妃有令,今日大婚之喜,诸位不可喧哗。请皇子妃顾全皇家体面,暂且入府,明日再议。”

我抬起头,正对上萧承曜重新有了底气的眼神。

他以为宫里来人,我就会像前世那样低头。

可这一世,我偏要让所有人知道,谢家的女儿,不是用来顾全他们体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