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要体面我给规矩
冬祭散后，陆家的族亲没有立刻离开。
族长命人关上宗祠大门，只留下几位最有分量的长辈，说这件事既然已经摆到台面上，便不能再含糊过去。
崔氏始终坐在一旁，脸色难看得厉害。她大概从未想过，自己向来温顺懂事的儿媳，会在陆家祖宗牌位前将账本摊开，更没想过，陆承晏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典押染坊的事。
陆启元更是坐立难安，几次想开口辩解，都被族长冷冷看了回去。
陆承晏站在我身侧不远处，沉默许久，才低声道：“予安，事情既然说开了，剩下的我们回府再谈。今日族亲都在，不要再让旁人看陆家的笑话。”
我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到现在最在意的，仍是陆家的体面。
“夫君。”我看着他，“姜家染坊被你拿去典押时，你可曾想过姜家的脸面？我娘被请下主桌时，你可曾想过她的脸面？我带着嫁妆替陆家撑了五年，你们拿得理所当然，如今我不过把账说出来，便成了让陆家丢脸的人？”
陆承晏的脸色微僵。
我没有再等他解释，转身面对族长，将早已拟好的纸张放到案上。
“我今日来，不是为了追究每一笔旧账，更不是要陆家立刻还清所有银两。我只要三件事。”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第一，姜氏嫁妆、姜家庄子、染坊与铺面，从今日起全部独立成账，不再纳入陆家公账。账房、库房和印信，由我亲自掌管，未经我书面首肯，任何人不得动用。”
“第二，陆家长辈、小姑、族侄及旁支亲眷的一切额外开销，由陆承晏以个人份例承担，不得再从姜家产业中挪用。陆家公账该养谁，便养谁；姜家的东西，只供姜家的人。”
“第三，七日内赎回姜家染坊，并将典押缘由、支银去处一一列明。若七日后未能办到，我会持契书与账册前往府衙，请官府断一断这份契约是否作数。”
我说完后，宗祠里陷入一种极深的安静。
崔氏第一个按捺不住，厉声道：“姜予安，你这是要逼承晏同家里分心不成？你嫁入陆家，吃的是陆家的饭，住的是陆家的宅子，如今竟要把账分得这样清楚，还要拿府衙来吓唬我们。你眼里还有没有夫家，还有没有孝道？”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无比熟悉。
这五年来，只要我想替我娘多做一点什么，旁人便总会提醒我，我已经嫁人了，要以夫家为先。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夫家可曾把我当成真正的家人。
“母亲。”我缓缓开口，“我并未阻拦夫君孝顺您，也未曾说过陆家不该供养自己的长辈。您是陆家的母亲，陆承晏孝敬您，天经地义；可我娘是姜家的母亲，我尽孝于她，也该天经地义。”
“你……”崔氏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
我继续道：“过去五年，陆家花我的银子、用我的庄子、拿我的铺面做担保，我没有计较，是因为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可若一家人只允许我付出，不允许我照顾自己的娘，那这份一家人，我宁愿不要。”
陆承晏终于抬头看我，声音发沉：“你真要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我望着他，心里出奇地平静。
“不是我要做到这个地步，是你们早就把我逼到了这里。”
族长沉默许久，最后开口道：“姜氏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嫁资本就归妻家女所有，承晏私自动用，确有不妥。至于分账一事，既然你们夫妻已有争议，便按姜氏所说，暂且各自清账，待染坊赎回后再议。”
崔氏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想反驳，却被族长一句“这是族中规矩”压了回去。
陆承晏站在原地，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言语。他大概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我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等他哄两句便会重新低头。
我是在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一寸一寸拿回来。
离开宗祠时，雪已经停了。
陆承晏跟在我身后，走到回廊尽头才拦住我。他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血丝，声音低得近乎疲惫。
“予安，赎回染坊的银子我会想办法。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看着他，轻声说：“我已经给过你五年了。”
说完，我绕过他，径直往前走。
身后没有人再叫住我。
可我知道，从今日起，陆府里那些习惯了伸向姜家嫁妆的手，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轻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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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命人关上宗祠大门，只留下几位最有分量的长辈，说这件事既然已经摆到台面上，便不能再含糊过去。
崔氏始终坐在一旁，脸色难看得厉害。她大概从未想过，自己向来温顺懂事的儿媳，会在陆家祖宗牌位前将账本摊开，更没想过，陆承晏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典押染坊的事。
陆启元更是坐立难安，几次想开口辩解，都被族长冷冷看了回去。
陆承晏站在我身侧不远处，沉默许久，才低声道：“予安，事情既然说开了，剩下的我们回府再谈。今日族亲都在，不要再让旁人看陆家的笑话。”
我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到现在最在意的，仍是陆家的体面。
“夫君。”我看着他，“姜家染坊被你拿去典押时，你可曾想过姜家的脸面？我娘被请下主桌时，你可曾想过她的脸面？我带着嫁妆替陆家撑了五年，你们拿得理所当然，如今我不过把账说出来，便成了让陆家丢脸的人？”
陆承晏的脸色微僵。
我没有再等他解释，转身面对族长，将早已拟好的纸张放到案上。
“我今日来，不是为了追究每一笔旧账，更不是要陆家立刻还清所有银两。我只要三件事。”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第一，姜氏嫁妆、姜家庄子、染坊与铺面，从今日起全部独立成账，不再纳入陆家公账。账房、库房和印信，由我亲自掌管，未经我书面首肯，任何人不得动用。”
“第二，陆家长辈、小姑、族侄及旁支亲眷的一切额外开销，由陆承晏以个人份例承担，不得再从姜家产业中挪用。陆家公账该养谁，便养谁；姜家的东西，只供姜家的人。”
“第三，七日内赎回姜家染坊，并将典押缘由、支银去处一一列明。若七日后未能办到，我会持契书与账册前往府衙，请官府断一断这份契约是否作数。”
我说完后，宗祠里陷入一种极深的安静。
崔氏第一个按捺不住，厉声道：“姜予安，你这是要逼承晏同家里分心不成？你嫁入陆家，吃的是陆家的饭，住的是陆家的宅子，如今竟要把账分得这样清楚，还要拿府衙来吓唬我们。你眼里还有没有夫家，还有没有孝道？”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无比熟悉。
这五年来，只要我想替我娘多做一点什么，旁人便总会提醒我，我已经嫁人了，要以夫家为先。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夫家可曾把我当成真正的家人。
“母亲。”我缓缓开口，“我并未阻拦夫君孝顺您，也未曾说过陆家不该供养自己的长辈。您是陆家的母亲，陆承晏孝敬您，天经地义；可我娘是姜家的母亲，我尽孝于她，也该天经地义。”
“你……”崔氏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
我继续道：“过去五年，陆家花我的银子、用我的庄子、拿我的铺面做担保，我没有计较，是因为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可若一家人只允许我付出，不允许我照顾自己的娘，那这份一家人，我宁愿不要。”
陆承晏终于抬头看我，声音发沉：“你真要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我望着他，心里出奇地平静。
“不是我要做到这个地步，是你们早就把我逼到了这里。”
族长沉默许久，最后开口道：“姜氏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嫁资本就归妻家女所有，承晏私自动用，确有不妥。至于分账一事，既然你们夫妻已有争议，便按姜氏所说，暂且各自清账，待染坊赎回后再议。”
崔氏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想反驳，却被族长一句“这是族中规矩”压了回去。
陆承晏站在原地，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言语。他大概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我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等他哄两句便会重新低头。
我是在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一寸一寸拿回来。
离开宗祠时，雪已经停了。
陆承晏跟在我身后，走到回廊尽头才拦住我。他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血丝，声音低得近乎疲惫。
“予安，赎回染坊的银子我会想办法。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看着他，轻声说：“我已经给过你五年了。”
说完，我绕过他，径直往前走。
身后没有人再叫住我。
可我知道，从今日起，陆府里那些习惯了伸向姜家嫁妆的手，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轻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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