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凯旋宴上的假遗孀
夫君凯旋带回亡兄遗孀时，我一眼认出她的玉佩是假的。我没有拆穿，反而笑着把她迎进侯府——因为我哥哥可能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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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廷岳凯旋回京那日，满城都在传安远侯府要出一位年轻战神。
我站在侯府正门前，看着百姓沿街相迎，彩绸从朱门一直铺到长街尽头。府中宾客早已到齐，顾老夫人难得穿上诰命礼服，拄着凤头杖站在最前面，连素来瞧不起我的几位顾氏族老，也一个个笑得满脸褶子。
只有我知道，这场人人看好的胜仗，是用沈家十二条粮船和二十万两银子托起来的。
三年前，顾廷岳奉命出征，朝廷拨下的粮草迟迟不到，是我调动沈家船队，冒着封江的风险将军粮送去北境。后来他每一次缺银、缺药、缺马料，送信回来的人最先找的都不是安远侯府，而是我。
我以为夫妻之间不必计较这些。
如今想来，是我把他喂得太饱，才让他忘了自己是踩着谁的肩膀站起来的。
午时刚过，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顾廷岳身披银甲，骑着黑马穿过人群，三年风霜让他的眉眼更显冷硬，也为他添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威势。
人群中有人高喊将军威武，顾老夫人激动得眼眶通红。我握着迎他归家的酒盏，原以为他会像从前信中所写的那样，下马后先来见我。
可他翻身落地，第一件事却是转身走向后面的马车。
车帘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掀开，一个身穿月白衣裙的女子扶着婢女缓缓下来。她生得柔弱，腰肢纤细，小腹却已经明显隆起，看月份至少有五个月。
顾廷岳伸手扶住她，动作自然得不像第一次。
四周的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像是等着看一场热闹。
我没有问那女子是谁，只看向顾廷岳搭在她腕间的手。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却没有放开，反而带着她走到我面前，沉声道：“昭蘅，她叫容芷兰，是沈衡在边关娶的妻子。”
我耳边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衡是我的兄长，三年前在押送军粮途中遇袭失踪。朝廷搜寻数月，只在河滩上找到一件染血的外袍。人人都说他已经死了，连沈氏宗族也在去年将他的名字写入了亡者册。
现在，顾廷岳却带回来一个怀着身孕的女子，说她是我兄长的妻。
容芷兰抬眼看我，眼中含着恰到好处的泪光，屈膝便要行礼：“芷兰见过妹妹。我与夫君成婚仓促，没能得到沈家长辈认可，是我这些日子最深的遗憾。”
我没有扶她，只问顾廷岳：“可有婚书？”
“边关战事紧急，他们只在军中请袍泽作证，没来得及去官府登记。”顾廷岳皱了皱眉，像是早料到我会为难她，“沈衡出事前将她托付给我，还把随身玉佩交给她。如今她怀着沈家唯一的血脉，你身为妹妹，应该好生安置。”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我多问一句，便是要逼死兄长的遗孀和孩子。
容芷兰从袖中取出一块青玉，双手捧到我面前。那玉佩是沈家儿郎满月时由族中所赠，正面刻着盘绕的水纹，背面是兄长的名字。
四周已经有人低声议论。
“果然是沈家的玉。”
“顾将军重情重义，还亲自把故人的妻儿护送回来。”
“沈夫人总不会连亲兄长的血脉都不认吧？”
我接过玉佩，指腹缓缓抚过背面的刻痕，心中最后一点迟疑随之散去。
这块玉是假的。
兄长十三岁那年带我去江边放灯，我不慎跌进水里，他跳下去救我，玉佩在石阶上磕出了一道裂纹。我怕父亲责罚，偷偷用刻刀将裂纹修成了一片柳叶，那道痕迹应在“衡”字右下方。
眼前这块仿得极像，连玉色都经过做旧，可那片柳叶却刻在左侧。
制作这块假玉的人见过真品，却不知道那道刻痕的来历。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抬头时，正好看见顾廷岳在观察我的神情。他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只有审视，像是在判断我是否相信这套说辞。
我忽然明白，他今日不是带一个女人回家，而是布好了一张网，等我自己走进去。
我若当众指出玉佩有假，他大可说自己也受了欺骗，再将所有线索清理干净；我若认下容芷兰，她腹中的孩子便有资格进入沈家族谱，甚至继承兄长名下的产业。
兄长名下最重要的产业，是鹤鸣庄。
那座庄园扼守着沈家水路，也是三年前兄长最后出现的地方。
顾老夫人见我迟迟不说话，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点：“昭蘅，容氏一路颠簸，腹中又怀着你兄长的骨肉，你还要让她站到什么时候？商户人家最重血脉，你难道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我将玉佩交还给容芷兰，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老夫人说得对，是我见到兄长旧物，一时伤怀，竟忘了待客之道。”
我亲自倒了一杯温茶，递到容芷兰面前：“既然嫂嫂已经到了京城，便安心住下。兄长不在，我自然会替他照顾你和孩子。”
容芷兰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很快又垂下眼，柔声道：“多谢妹妹。”
她伸手接茶时，顾廷岳抬袖替她挡了一下风。
就在那一瞬，我看见他的袖口露出半截褪色的青色玉穗。
那是我十六岁时亲手替兄长编的，结尾处少绕了一道线，兄长笑我手笨，却一直没有换过。
假玉在容芷兰手中，真正的玉穗却在顾廷岳身上。
我捧着空茶盏，忽然觉得这三年的等待，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可比起丈夫变心，我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顾廷岳既然拿到了兄长的贴身之物，那么三年前兄长出事时，他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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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廷岳凯旋回京那日，满城都在传安远侯府要出一位年轻战神。
我站在侯府正门前，看着百姓沿街相迎，彩绸从朱门一直铺到长街尽头。府中宾客早已到齐，顾老夫人难得穿上诰命礼服，拄着凤头杖站在最前面，连素来瞧不起我的几位顾氏族老，也一个个笑得满脸褶子。
只有我知道，这场人人看好的胜仗，是用沈家十二条粮船和二十万两银子托起来的。
三年前，顾廷岳奉命出征，朝廷拨下的粮草迟迟不到，是我调动沈家船队，冒着封江的风险将军粮送去北境。后来他每一次缺银、缺药、缺马料，送信回来的人最先找的都不是安远侯府，而是我。
我以为夫妻之间不必计较这些。
如今想来，是我把他喂得太饱，才让他忘了自己是踩着谁的肩膀站起来的。
午时刚过，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顾廷岳身披银甲，骑着黑马穿过人群，三年风霜让他的眉眼更显冷硬，也为他添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威势。
人群中有人高喊将军威武，顾老夫人激动得眼眶通红。我握着迎他归家的酒盏，原以为他会像从前信中所写的那样，下马后先来见我。
可他翻身落地，第一件事却是转身走向后面的马车。
车帘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掀开，一个身穿月白衣裙的女子扶着婢女缓缓下来。她生得柔弱，腰肢纤细，小腹却已经明显隆起，看月份至少有五个月。
顾廷岳伸手扶住她，动作自然得不像第一次。
四周的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像是等着看一场热闹。
我没有问那女子是谁，只看向顾廷岳搭在她腕间的手。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却没有放开，反而带着她走到我面前，沉声道：“昭蘅，她叫容芷兰，是沈衡在边关娶的妻子。”
我耳边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衡是我的兄长，三年前在押送军粮途中遇袭失踪。朝廷搜寻数月，只在河滩上找到一件染血的外袍。人人都说他已经死了，连沈氏宗族也在去年将他的名字写入了亡者册。
现在，顾廷岳却带回来一个怀着身孕的女子，说她是我兄长的妻。
容芷兰抬眼看我，眼中含着恰到好处的泪光，屈膝便要行礼：“芷兰见过妹妹。我与夫君成婚仓促，没能得到沈家长辈认可，是我这些日子最深的遗憾。”
我没有扶她，只问顾廷岳：“可有婚书？”
“边关战事紧急，他们只在军中请袍泽作证，没来得及去官府登记。”顾廷岳皱了皱眉，像是早料到我会为难她，“沈衡出事前将她托付给我，还把随身玉佩交给她。如今她怀着沈家唯一的血脉，你身为妹妹，应该好生安置。”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我多问一句，便是要逼死兄长的遗孀和孩子。
容芷兰从袖中取出一块青玉，双手捧到我面前。那玉佩是沈家儿郎满月时由族中所赠，正面刻着盘绕的水纹，背面是兄长的名字。
四周已经有人低声议论。
“果然是沈家的玉。”
“顾将军重情重义，还亲自把故人的妻儿护送回来。”
“沈夫人总不会连亲兄长的血脉都不认吧？”
我接过玉佩，指腹缓缓抚过背面的刻痕，心中最后一点迟疑随之散去。
这块玉是假的。
兄长十三岁那年带我去江边放灯，我不慎跌进水里，他跳下去救我，玉佩在石阶上磕出了一道裂纹。我怕父亲责罚，偷偷用刻刀将裂纹修成了一片柳叶，那道痕迹应在“衡”字右下方。
眼前这块仿得极像，连玉色都经过做旧，可那片柳叶却刻在左侧。
制作这块假玉的人见过真品，却不知道那道刻痕的来历。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抬头时，正好看见顾廷岳在观察我的神情。他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只有审视，像是在判断我是否相信这套说辞。
我忽然明白，他今日不是带一个女人回家，而是布好了一张网，等我自己走进去。
我若当众指出玉佩有假，他大可说自己也受了欺骗，再将所有线索清理干净；我若认下容芷兰，她腹中的孩子便有资格进入沈家族谱，甚至继承兄长名下的产业。
兄长名下最重要的产业，是鹤鸣庄。
那座庄园扼守着沈家水路，也是三年前兄长最后出现的地方。
顾老夫人见我迟迟不说话，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点：“昭蘅，容氏一路颠簸，腹中又怀着你兄长的骨肉，你还要让她站到什么时候？商户人家最重血脉，你难道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我将玉佩交还给容芷兰，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老夫人说得对，是我见到兄长旧物，一时伤怀，竟忘了待客之道。”
我亲自倒了一杯温茶，递到容芷兰面前：“既然嫂嫂已经到了京城，便安心住下。兄长不在，我自然会替他照顾你和孩子。”
容芷兰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很快又垂下眼，柔声道：“多谢妹妹。”
她伸手接茶时，顾廷岳抬袖替她挡了一下风。
就在那一瞬，我看见他的袖口露出半截褪色的青色玉穗。
那是我十六岁时亲手替兄长编的，结尾处少绕了一道线，兄长笑我手笨，却一直没有换过。
假玉在容芷兰手中，真正的玉穗却在顾廷岳身上。
我捧着空茶盏，忽然觉得这三年的等待，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可比起丈夫变心，我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顾廷岳既然拿到了兄长的贴身之物，那么三年前兄长出事时，他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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