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不等人
女儿下葬那日，裴玄策问我为何不等他。我替阿宁拂去碑上雪，平静道：“侯爷贵人事忙，她没有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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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下葬那日，京郊落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棺木落进坑里的时候，雪粒砸在黑漆棺盖上，像一把一把细碎的盐。我站在墓前，手里捧着最后一捧土，指尖冻得发僵，却迟迟没有松开。入殓婆在旁边低声劝我：“夫人，时辰快过了，若世子爷还不到，便不能再等了。”
我垂眼看着棺木上那道浅浅的划痕，想起阿宁临走前也是这样攥着我的袖口，烧得满脸通红，却还轻声问我：“娘，爹爹是不是很快就来？”
我那时骗她，说快了。
可直到她指尖一点点凉下去，裴玄策也没有来。
“落土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雪还冷。
身后的侯府下人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平静。毕竟从前的我不是这样的。从前裴玄策晚归，我会等在廊下问一句；他替苏绾绾撑腰，我会红着眼解释；他嫌我小题大做，我还会争辩，说我不是妒妇，我只是他的妻子。
可今日，我不想再解释了。
第一捧土落下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雪雾被踏碎，裴玄策翻身下马，大氅上还沾着寒霜。他疾步走来，眉眼间压着怒意，像是我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姜云芷，谁准你下葬的？”他停在我面前，声音冷得惊人，“阿宁也是我的女儿，你为何不等我？”
我抬头看他。这个人依旧是京中人人称赞的镇北侯世子，肩背挺直，眉目英挺，哪怕风雪满身，也像一柄出鞘的刀。可我看着他，只觉得陌生。
“侯爷贵人事忙。”我把掌心剩下的土轻轻撒下去，“阿宁不敢等。”
裴玄策脸色一变，似乎被我的称呼刺了一下。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你又在阴阳怪气什么？昨夜绾绾的白狐突然抽搐，那狐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死。”
我点了点头。
他像是早已准备好承受我的哭闹与质问，此刻见我只是点头，反而眉心拧得更紧。
“续命丹只有一颗，我不是不管阿宁。”他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能站得住脚的理由，“阿宁是人，太医还能想别的法子。那只狐太小，若不立刻用药，根本撑不过半个时辰。”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
阿宁昨夜毒发，浑身抽搐，唇色青紫。我跪在雪地里求他把续命丹还我，求到额头磕破，血流进眼睛里。他却只留下了一句：“你别闹，绾绾那边更急。”
原来在他心里，我女儿的命，是可以撑一撑的。
四周忽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几个来帮忙的仆妇站在不远处，自以为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一字不落地钻进我耳中。
“世子爷昨夜真去了苏姑娘院里？听说夫人跪了一夜，也没把药求回来。”
“可不是嘛，那白狐今早还活蹦乱跳呢，小小姐却没了。”
“这话可别乱说，苏姑娘是世子爷救命恩人的女儿，府里谁敢得罪她。”
裴玄策显然也听见了。他脸色骤沉，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戒备，仿佛下一刻我就会借这些话当众撕破脸面，让他难堪。
可我没有。
我只是蹲下身，用袖口擦去墓碑上新落的雪。碑上刻着“裴宁”二字，笔画还很新，像一道没能愈合的伤口。我轻声说：“阿宁，娘送你到这里了。”
裴玄策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来扶我：“云芷，先回府。你有气回去冲我发，在这里闹，只会让外人看笑话。”
我避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我没气。”我说，“风雪大，侯爷回吧。”
他怔住，像是第一次听不懂我的话。就在这时，侯府方向匆匆跑来一个丫鬟，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世子爷，苏姑娘又哭晕过去了！白狐不肯进食，姑娘说若它有个好歹，她也不活了！”
裴玄策下意识看向我。
从前这种时候，我总会拦他，问他到底谁才是他的妻女。可今日我只是弯腰拾起他落在雪中的马鞭，递到他面前。
“去吧。”我语气平和，“白狐也是一条命，耽误不得。”
裴玄策接过马鞭，手指却没有立刻松开。他盯着我，眼神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烦躁。
“我今晚回来。”他说，“阿宁的事，我们好好谈。”
我轻轻应了一声：“好，我等你。”
他翻身上马，朝侯府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卷起的雪沫扑到我裙摆上，很快又融成冰冷的水痕。
我站在阿宁墓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直到入殓婆小心翼翼地问我是否也该回府，我才慢慢收回视线。
回去之前，我将袖中那封已经写好的信交给父亲派来的老仆。
“告诉父亲。”我说，“和离书，可以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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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下葬那日，京郊落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棺木落进坑里的时候，雪粒砸在黑漆棺盖上，像一把一把细碎的盐。我站在墓前，手里捧着最后一捧土，指尖冻得发僵，却迟迟没有松开。入殓婆在旁边低声劝我：“夫人，时辰快过了，若世子爷还不到，便不能再等了。”
我垂眼看着棺木上那道浅浅的划痕，想起阿宁临走前也是这样攥着我的袖口，烧得满脸通红，却还轻声问我：“娘，爹爹是不是很快就来？”
我那时骗她，说快了。
可直到她指尖一点点凉下去，裴玄策也没有来。
“落土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雪还冷。
身后的侯府下人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平静。毕竟从前的我不是这样的。从前裴玄策晚归，我会等在廊下问一句；他替苏绾绾撑腰，我会红着眼解释；他嫌我小题大做，我还会争辩，说我不是妒妇，我只是他的妻子。
可今日，我不想再解释了。
第一捧土落下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雪雾被踏碎，裴玄策翻身下马，大氅上还沾着寒霜。他疾步走来，眉眼间压着怒意，像是我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姜云芷，谁准你下葬的？”他停在我面前，声音冷得惊人，“阿宁也是我的女儿，你为何不等我？”
我抬头看他。这个人依旧是京中人人称赞的镇北侯世子，肩背挺直，眉目英挺，哪怕风雪满身，也像一柄出鞘的刀。可我看着他，只觉得陌生。
“侯爷贵人事忙。”我把掌心剩下的土轻轻撒下去，“阿宁不敢等。”
裴玄策脸色一变，似乎被我的称呼刺了一下。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你又在阴阳怪气什么？昨夜绾绾的白狐突然抽搐，那狐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死。”
我点了点头。
他像是早已准备好承受我的哭闹与质问，此刻见我只是点头，反而眉心拧得更紧。
“续命丹只有一颗，我不是不管阿宁。”他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能站得住脚的理由，“阿宁是人，太医还能想别的法子。那只狐太小，若不立刻用药，根本撑不过半个时辰。”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
阿宁昨夜毒发，浑身抽搐，唇色青紫。我跪在雪地里求他把续命丹还我，求到额头磕破，血流进眼睛里。他却只留下了一句：“你别闹，绾绾那边更急。”
原来在他心里，我女儿的命，是可以撑一撑的。
四周忽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几个来帮忙的仆妇站在不远处，自以为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一字不落地钻进我耳中。
“世子爷昨夜真去了苏姑娘院里？听说夫人跪了一夜，也没把药求回来。”
“可不是嘛，那白狐今早还活蹦乱跳呢，小小姐却没了。”
“这话可别乱说，苏姑娘是世子爷救命恩人的女儿，府里谁敢得罪她。”
裴玄策显然也听见了。他脸色骤沉，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戒备，仿佛下一刻我就会借这些话当众撕破脸面，让他难堪。
可我没有。
我只是蹲下身，用袖口擦去墓碑上新落的雪。碑上刻着“裴宁”二字，笔画还很新，像一道没能愈合的伤口。我轻声说：“阿宁，娘送你到这里了。”
裴玄策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来扶我：“云芷，先回府。你有气回去冲我发，在这里闹，只会让外人看笑话。”
我避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我没气。”我说，“风雪大，侯爷回吧。”
他怔住，像是第一次听不懂我的话。就在这时，侯府方向匆匆跑来一个丫鬟，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世子爷，苏姑娘又哭晕过去了！白狐不肯进食，姑娘说若它有个好歹，她也不活了！”
裴玄策下意识看向我。
从前这种时候，我总会拦他，问他到底谁才是他的妻女。可今日我只是弯腰拾起他落在雪中的马鞭，递到他面前。
“去吧。”我语气平和，“白狐也是一条命，耽误不得。”
裴玄策接过马鞭，手指却没有立刻松开。他盯着我，眼神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烦躁。
“我今晚回来。”他说，“阿宁的事，我们好好谈。”
我轻轻应了一声：“好，我等你。”
他翻身上马，朝侯府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卷起的雪沫扑到我裙摆上，很快又融成冰冷的水痕。
我站在阿宁墓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直到入殓婆小心翼翼地问我是否也该回府，我才慢慢收回视线。
回去之前，我将袖中那封已经写好的信交给父亲派来的老仆。
“告诉父亲。”我说，“和离书，可以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