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新宅灯长明

云舞儿 1752字 2026-06-29 18:02:36
沈承礼被押进京兆府后,沈家的闹剧终于停了下来。

他偷拿首饰、典当玉佩、冒认婚宅骗赵家议亲,桩桩件件都有账册、当票和人证。谢玄晏没有因为这是家务便轻轻放过,按律先收押审问。卢氏摔断了腿,被送去医馆时还哭着喊要见儿子,可医馆要交诊金,她身上拿不出一文钱,最后还是族里怕她继续丢人,凑了些银子把她安置在偏院养伤。

我没有再去看她。

年初七那日,我让人换了沈宅所有门锁,把卢氏母子的东西一箱箱清点出来,送到族里暂存。族老们起初还想说我不近人情,可我把这些年替沈家还债、供养沈承礼读书、修缮祠堂的账本摆到他们面前,问他们是想继续论孝道,还是先把这些银子还我,他们便再也没了声音。

云锦坊倒比从前更热闹了。赵明珠果然亲自登门,她换了一身素净衣裙,不再带沈家准媳的架子,只带了赵家账房和两名管事,规规矩矩同我谈春祭绣品之外的另一笔生意。她坐在铺中,看着绣娘们穿针引线,沉默许久才道:“沈姑娘,那日我也曾轻视你和阿梨,以为你住在沈家,便真是靠沈家庇护。此事是我眼浅,今日先赔一句不是。”

我看着她递来的赔礼,没有推辞,也没有故作大度:“赵小姐愿意认错,我便收。至于生意,只看账,不看旧怨。”

她笑了笑,眼中反倒多了几分真切:“这样最好。”

春祭供契定下后,云锦坊的名声渐渐传开。裴绍也终于坐不住了。正月十一,他递了帖子来,说想见我一面。我没回,他便亲自堵到铺外,脸上再没有那日来沈家时的傲慢,反而摆出一副旧情难忘的模样。

“云蘅,前些日子是我话说重了。”他站在铺门前,身后没带柳姨娘,只带了一个小厮,声音放得很低,“我听说你拿下宫中供契,心里替你高兴。阿梨毕竟是我的女儿,我想接她回裴家住几日,也算父女团聚。”

我合上账册,看着他:“裴大人不是说,偏院已经给我收拾好了?如今怎么只接阿梨,不接我这个和离妇了?”

裴绍脸色一僵,很快又叹道:“云蘅,你非要这样刺我吗?当年之事,我也有难处。柳氏身子弱,我不得不多照看她些。你若愿意回来,我可以给你体面,哪怕不复正妻之位,也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我几乎要被他气笑。所谓体面,竟是让我回去做一个不争不闹的妾,顺便把云锦坊和宫中供契一并带回裴家。他们这些人,连贪婪都如此相似,总觉得只要放软些语气,从前吞下去的东西便不用吐出来,往后还可以继续拿。

我让春桃取来一封状纸,放到他面前:“裴绍,你若今日不来,我原本还想年后再算。既然你来了,便把当年侵吞我嫁妆之事一并说清。嫁妆单、证人、典当凭据,我都已备齐。你若三日内归还,我只当清账;若不还,我便递去京兆府,让谢推官审一审翰林院裴大人的家风。”

裴绍脸色彻底变了:“你非要做得这样绝?”

我平静道:“你们拿我东西时,不也没给我留路吗?”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终于没敢再说接阿梨的话,拂袖离去。三日后,裴家送来一批银票和田契,虽不全,却足够补回当年大半亏空。柳姨娘腕上那只金镯也被送了回来,包在锦盒里,像一件终于迟到多年的证物。

我把那只金镯熔了,给阿梨打了一枚小小的平安锁。

正月十五,我带阿梨搬进了书院旁的新宅。那宅子不如沈家旧宅大,却处处清静,院中有一株老梅,枝头开着零星的白花。阿梨抱着自己的书箱跑进跑出,把小木马摆在窗下,又把兔毛披风仔细挂进柜中。她忙了好一会儿,忽然跑到我身边,把一盏刚点好的小灯递给我。

“娘,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吗?”

我接过那盏灯,看着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终于不再像从前那样时时看人脸色,眼睛里有了孩子该有的明亮。我忽然觉得这些日子的风雪、争吵、官司和断亲,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处。

“是。”我把宅门钥匙放进她掌心,慢慢合上她的小手,“这里不是谁施舍的,也不是谁暂借我们的,是娘一针一线挣来的家。往后你想读书便读书,想画画便画画,不必讨好谁,也不必怕谁赶你走。”

阿梨用力点头,眼睛却红了。她扑进我怀里,小声说:“娘,我以后也要挣很多很多银子,给你买一座更大的宅子,让谁都欺负不了你。”

我抱着她,忍不住笑了:“好,娘等着。”

窗外烟火升起,长街上人声热闹,远处的沈家旧事仿佛已经隔了很久。卢氏还在偏院养腿,沈承礼仍在京兆府等审,裴绍忙着遮掩名声,再没有人能冲进我的门,指着我和阿梨说我们无处可去。

我将那盏灯挂在檐下,看着它在夜风里稳稳亮着。原来所谓归处,从来不是娘家,也不是夫家,而是我亲手护住的地方。

从今以后,风雪再大,这盏灯也只为我和阿梨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