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偷听换命

我大婚三年才知道，夫君娶我，是为了让我替他的白月光去死。

他以王妃尊荣困住我，也亲手把我送进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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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醒酒汤走到书房外时，廊下的灯已经快燃尽了。

今夜是我嫁入摄政王府的第三年整。白日里府中上下都说王爷待我极好，连成婚三载这样的小日子也记得清清楚楚，特意命人从南边运来我喜欢的荔枝，又让绣房给我赶制了一件月白织金披风。

可他从黄昏进宫议事，到亥时仍未回房。

我原本不该来书房。谢长衡最忌旁人靠近这里，哪怕我是他的王妃，也从不过问他的朝政密事。可今夜不知为何，我心口一直闷得厉害，像有一根细线从胸腔深处慢慢收紧，勒得我连呼吸都不顺畅。

书房的窗半掩着，里面灯火幽暗，檀香混着药草气味从缝隙里渗出来。我正要抬手敲门，却听见一道苍老低哑的声音。

“王爷放心，命契已成。王妃的命线与宋姑娘相连，七日之后死劫落下，宋姑娘便能平安无虞。”

我的手僵在半空。

屋内沉默许久，谢长衡的声音才响起。他一贯冷静，像雪压松枝，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会疼多久？”

国师玄微答得平稳：“命数剥离，五脏先衰，血气后枯。短则三日，长则七日。王妃身子弱，怕是熬不到最后。”

我的指尖一颤，汤盏边缘磕在托盘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屋内的人似乎没有察觉。玄微又道：“宋姑娘命中此劫凶险，若无王妃替受，恐怕难过这个冬天。王爷当年寻来王妃的八字，确是最稳妥的法子。”

当年。寻来我的八字。

所以三年前那场婚事，根本不是什么阴差阳错。嫡姐逃婚，侯府将我推出去，谢长衡顺水推舟娶了我。他不是被迫接受我，而是一早就知道我要来，也一早就知道，我这条命有用。

他娶我，不是因为怜惜我，是因为我要替宋清禾去死。

手中的托盘终于拿不稳，汤盏砸在青石地上，碎瓷四溅，滚烫的姜汤溅湿了我的裙角。

书房门猛地被推开。

谢长衡站在门内，玄色常服披在身上，眉眼被灯影压得极深。他看见我时，神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随即迈步朝我走来。

“扶月？”

他伸手想扶我，我下意识退后半步。他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微微收紧，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放下，语气依旧温和：“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可怕。

三年夫妻，他从未对我高声说过一句重话。哪怕朝中人人畏他如虎，哪怕他在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回到王府之后，也总会敛去那身冷戾，低声问我今日可曾用膳，夜里可会怕冷。

我曾以为那是爱。

如今才知道，原来一个人若存心要骗，连温柔都可以做得滴水不漏。

“你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谢长衡静了片刻，侧目看了一眼玄微。玄微躬身退入阴影中，没有开口。

谢长衡走近一步，放缓了语气：“你听错了。国师只是来与本王商议清禾的病，她自幼体弱，近来又受了寒。”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听错了？”我抬眼望着他，“谢长衡，我听见他说，我的命线已经和宋姑娘相连，七日之后，我会替她承下死劫。”

他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不是被揭穿后的慌乱，而是一种被逼到不得不处理麻烦的冷静。

他伸手握住我的腕骨，掌心还是温热的，力道却比往常重了许多：“扶月，此事你不该知道。”

我心口那根线像是骤然收紧，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所以是真的。”

谢长衡没有立刻回答。这短暂的沉默，比任何解释都残忍。

廊下风雪渐起，细碎的雪粒被风卷进来，落在我被姜汤浸湿的裙摆上。我低头看着那片暗色水渍，忽然想起成婚那晚，谢长衡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说既入王府，往后便不必再怕。

我信了，信了整整三年。

“扶月。”他声音低了些，像是在压着什么，“清禾此劫非同小可，本王会补偿你。只要你想要，金银、田庄、尊荣，本王都可以给你。”

我慢慢抬起头。

他似乎还不明白。他以为我难过，是因为自己要死；他以为所谓补偿，足够抵消一条命被拿去交换的荒唐；他甚至以为，我听完这些之后，还能像从前那样安静懂事，继续做他体面的摄政王妃。

我忽然觉得很冷，冷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谢长衡，”我一字一句问他，“你娶我的时候，可曾有过一刻真心？”

他眼睫微动。

就在这一瞬，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避开我的目光，沉声道：“夜深了，本王先送你回房。此事到此为止，往后不许再提。”

说完，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伸手替我拢紧披风。

那件月白织金披风是他白日里送来的，柔软厚重，衬得我像个被珍重捧在掌心的人。可我只觉得那披风像一张网，密密实实地罩下来，要将我整个人困死在这座王府里。

我抬手，轻轻拨开他的手。

谢长衡的动作顿住。

我退后一步，踩过满地碎瓷，瓷片扎破鞋底，疼意从脚心一点点漫上来。我却没有低头，只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

“王爷不必送了。”

这是我嫁给他三年以来，第一次这样称呼他。

谢长衡眉心微蹙，似乎不喜这个称谓。

可我已经转身，沿着长廊往自己的院子走去。风雪扑面而来，灯火在身后一盏盏远去。我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旧梦的灰烬上。

走到廊尽头时，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我扶住廊柱，喉间涌上一股腥甜。雪落在我的手背上，很快融成冰凉的水痕。

我低头，看见掌心里多了一抹暗红的血。

原来他说七日，是真的。

我这条被他养了三年的命，终于到了该还给宋清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