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假神庙开门

我被三个哥哥绑上祭台那晚，假神女妹妹哭着求他们别杀我。可她嘴角的笑，只有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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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押进城外神庙时，天色正沉，暮云压在山脊上，像一层浸了血的灰纱。

庙门前悬着两盏长明灯，风一吹，灯火便贴着琉璃罩轻轻摇晃。若只看第一眼，这里几乎与我梦里见过的神殿没有分别，青石长阶、朱漆庙门、檐下铜铃，连石狮口中衔着的玉珠都雕得精细。可我只站了一会儿，便闻见了新漆和潮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真正的古庙不会有这样的气味。

我怔怔看着庙门上那块匾额，上面写着“司命神宫”四个字，笔锋苍劲，金粉还未干透，在昏暗天光里泛着刺目的亮。我的手腕被麻绳勒得发疼，脚踝一路磕过石阶，血迹在裙摆下拖出细细一线。我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神庙，是沈家为我搭出来的一场戏。

为了让我认错，为了让我承认自己不是神女，也为了让沈怜音从此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他们身边。

押着我的侍卫停在阶下，沈玄策却没有停。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尚未解下，掌心扣在我的肩上，力道重得像铁钳。我踉跄了一下，膝盖撞在石阶边缘，疼得眼前泛白。他低头看我，眉眼间没有半分动容，只有压抑许久的不耐。

“还想装到什么时候？”他声音很低，却像刀背贴着骨头碾过，“怜音被你害得几日不敢出门，你倒还有力气看这些。”

我抬起头，喉咙干涩得厉害：“三哥，我没有害她。”

沈玄策的手指猛地收紧，我几乎听见肩骨发出细微的响声。小时候他也这样握过我的肩，只不过那时我从树上摔下来，哭得喘不上气，他一边骂我胆子比天大，一边把我抱在怀里往医馆跑。那时他的手很暖，会避开我擦破的皮肉。如今同样一只手，却只会把我往更冷的地方推。

庙门在我面前缓缓打开，里面灯火通明，香烟缭绕。大哥沈怀铮站在正殿中央，身上还穿着少卿官服，乌纱未摘，腰背挺得笔直。他向来是沈家最讲规矩的人，小时候我被人欺负，他也曾一字一句替我追问真相，直到那家人登门赔罪。可如今，他手中握着一卷所谓神谕，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像看一桩已经定案的罪名。

二哥沈砚清立在香案旁，白衣如雪，眉目温润。他手里捧着一盏药茶，茶雾袅袅升起，衬得他整个人仍旧像从前那样清雅。可他看向我的眼神，已经没有了旧日的疼惜，只剩无奈，仿佛我是个病入膏肓、执迷不悟的人。

我被推到殿中，膝盖重重磕在蒲团前。神像垂眸俯视众生，金身庄严，慈悲得近乎冷漠。我仰头看着它，忽然想笑。这尊神像的面容分明是照着画师想象塑出来的，眉心那道金纹也画错了方向。母亲留给我的梦里，司命神女眉心金纹如倒悬新月，绝不是这般生硬的一道竖痕。

他们连真正的神都没见过，却要用一座假庙来审我。

沈怀铮展开手中卷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沈清婉，你冒认神女，嫉恨怜音，数次加害于她，致使神兆不稳，沈家上下不得安宁。今日带你来此，是要你在司命神前认罪悔过。”

我盯着他，指尖一点点攥紧：“大哥，你查过吗？那些所谓证据，有哪一样是你亲眼所见？”

沈怀铮的睫毛极轻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我又看向沈砚清，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二哥，你也信吗？你明明知道我腕上有神骨印，母亲留给我的东西，你小时候也见过。”

沈砚清的脸色微微一白，随即垂下眼，将茶盏放回案上。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像从前哄我背书时那样轻声道：“清婉，那只是旧伤遇冷显色，不是什么神骨印。你再这样执着下去，只会害了自己，也害了怜音。”

他伸手，似乎想替我拢一拢散乱的鬓发。我下意识偏头避开，那只手便僵在半空。

沈玄策冷笑一声：“二哥，你同她废什么话？她若肯听劝，怜音就不会被逼到夜夜惊梦。”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压进冰水里，冷得连疼都迟钝了。

殿外风声渐急，檐下铜铃一阵乱响。沈怀铮将卷轴合上，终于抬眼看我：“清婉，你从前顽劣些，我们都能纵着，可这一次不同。怜音是神女，是沈家等了十六年的福泽。你若再执迷不悟，沈家也护不住你。”

我望着他们，一个是教我断案要看证据的大哥，一个是教我写字要心正笔直的二哥，一个是曾说谁敢欺负我便打断谁腿的三哥。原来他们不是不会爱人，只是如今，他们爱的那个人不再是我。

香烟熏得眼睛发酸，我却没有哭。我只是慢慢抬起被绑住的手，将袖口往下扯开，露出腕骨上那枚淡得几乎看不清的金色痕迹。

“我没有冒认。”我一字一句道，“我是母亲的女儿，我身上流着她的血。沈怜音才是假的，她根本不是神女。”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低低惊呼：“怜音小姐来了！”

我转过头，看见沈怜音被两个婢女搀扶着走进来。她披着一件雪白斗篷，脸色苍白，唇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可她抬眼望向我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意，比殿中所有灯火都要刺眼。

她的手腕缠着厚厚白纱，纱布下渗出新鲜的血。

我忽然意识到，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