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旧信烧穿他梦

芝士包子 1739字 2026-06-24 16:47:53
我回京后,在书房坐了一整夜。

桌上摊着楚怜月给我的那半张名册,旁边是姜蘅当年留下的几处批注。她的字迹我太熟悉,起笔端正,收锋却带着一点将门女子才有的利落。从前她替我整理军报时,常笑说自己的字太硬,不像闺阁女儿。我那时握着她的手,在纸上一笔一画写她的名字,说我就喜欢这样的姜蘅。

可这些字如今像一根根烧红的针,扎得我不敢细看。

母妃推门进来时,天色已经泛白。她看见我满身雨气地坐在那里,沉默许久,最终从袖中取出一只旧信封,放到我面前。

“这是阿蘅走前留给你的。”她声音很轻,“准确说,是留给二十五岁的你。十年前你醒来后疯了似的要找她,我没敢立刻给你,怕你真追出去死在路上。后来你像丢了魂一样,我几次想拿出来,你都不敢看。”

我看着那封已经泛黄的信,手竟不受控制地发抖。

姜蘅留给我的。

原来她走前还给我留过话。可那个真正该读信的年轻萧昀,因为我的自以为是,连第一时间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我拆开信封时,指腹被纸边割出一道细小的口子。血珠渗出来,我却没有察觉,只看着信上熟悉的字。

“萧昀,若你读到这封信时,还是二十五岁的你,请不要怪自己。”

第一行字便让我眼前一阵发黑。

她没有怪年轻的我。

可她越不怪,我越觉得自己无处可逃。

信里,她写她守了我三十七日,写我醒来后像换了一个人,写她试过去找回原来的我,也试过相信我口中那个未来。她说陆清砚让她看见了十年后的命线,那未来确实不算好,丧子、争吵、猜疑、误会,所有人都在痛苦里变得面目全非。

可她还写,萧昀,若那真是我们的未来,也不该由十年后的你一个人替我们判死。

我看着那句话,胸口像被重石压住,几乎喘不过气。

她写到那碗药时,字迹有些洇开,像是落过泪。

“我喝下去的时候,其实还想等你拦我。哪怕你只说一句算了,哪怕你有一瞬舍不得,我都还能骗自己,你只是被未来吓坏了。可你没有拦。你站在楚怜月身边,看着我喝完了那碗药。”

我猛地闭上眼,眼前却立刻浮现出十年前的画面。姜蘅端起药碗时脸色白得透明,青黛跪在地上哭着求她别喝,而我站在怜月身边,心中明明疼了一下,却仍告诉自己这是对的。那时我以为短痛之后,她会有新生,我也会有新生。

可那碗药,是我亲手递给她的刀。

信的最后,她写:“我会走得很远。若你醒来后发现我不在,不必来寻。我不是赌气,也不是报复,我只是终于明白,爱一个人不能靠把自己熬成灰来证明。萧昀,我曾真心爱你,也真心等过你。可往后,我不等了。”

信纸从我手中滑落。

我俯身去捡,却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我站在一片大雪中。王府喜堂红绸高挂,年轻的我穿着大婚那日的喜服,满眼血红地看着我。

他比我记忆里年轻许多,眉眼间还带着锋利的少年气,手里攥着那枚并蒂玉佩,掌心被玉边割得鲜血淋漓。

“是你?”他声音发哑,“是你替我休了阿蘅?”

我张了张口,竟无法回答。

他一步步走近,眼中恨意几乎要将我烧穿:“我求了七年才娶到她。她守在我榻边三十七日,你醒来后第一件事,却是牵着另一个女人逼她和离。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占着我的身体,替我伤她?”

我想说我是为了救你,为了改掉那个痛苦的未来。可话到嘴边,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年轻的我猛地揪住我的衣领,狠狠一拳砸在我脸上。

“你逼她喝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是我的孩子?你看着她流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醒来后要怎么活?萧昀,你毁的不是未来,你毁的是我已经拥有的人生!”

我被他打倒在雪地里,满口血腥。

我终于低声道:“我以为……没有她,你会过得好些。”

他冷笑,眼泪却从眼眶里砸下来。

“没有她,我算什么好?”

雪越下越大,喜堂里的红烛一支支熄灭。年轻的我跪在地上,抱着那封信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我看着他,忽然明白这些年他为什么不敢读这封信。因为信里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他最爱的人不是主动离开,而是被他的身体、他的名字、他的手,一步步逼走的。

梦醒时,我仍坐在书房。天已经大亮,母妃不知何时离开了,桌上的信纸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我伸手按住信,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许久后,我叫来暗卫,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去查姜家当年的丧报。我要知道,姜蘅到底有没有死。”

暗卫领命离开。我坐在满室冷光里,心口忽然生出一个荒唐又卑微的念头。

若她还活着,哪怕她恨我,哪怕她永远不肯见我,也至少让我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可我又隐隐明白,若她真的还活着,她最不愿看见的人,便是我。